第389章 心思

讀書人,不會吵架,只能擺出些囂張的氣勢唬唬人。只有陸時知道,這丫頭此刻一定咬著牙,臉漲得通紅,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潑婦樣。

世家千金,說話應該委婉,心裡怒到極致,面上還得雲淡風輕,給客人留幾分顏面。

潑婦和她,差了十萬八千里,不應該如此的。

哪怕是為了他。

陸時的心像是捲進了漩渦裡,一點一點的卷下去,沉下去。

「明明是你要我家師兄撿帕子,也明明是你跑到我家師兄跟前,說頭暈。」

姓唐的小子故作深沉的嘆口氣,「虧我還勸師兄,要幫幫人家呢!」

天地,安靜了。

陸時斂下眉頭,轉身離開。

他一口氣走回自己的院子,在窗前坐下。

那些女人說得對,他不是什麼正經人,只是在唐家父女面前裝得正經罷了。

他起過猥瑣心思,夜裡的時候,一個人躺在床上。

那時候,腦子裡會出現很多他睡過的女人,胖的、瘦的,嬌的、媚的……

最後定格的,永遠是月夜下,女孩兒從地上爬起來,無聲抬起的那張臉。

每到這個時候,他心裡會莫名的羞憤,難堪,然後開始唾棄、鄙視、厭惡自己。

嫌棄自己的出生,嫌棄那個女人,還有那四年的醉生夢死。

如果我出生在一個世家……

如果我的母親知書達禮……

如果我身心乾淨,為人坦蕩……

如果我再年輕幾歲……

我是不是就能伸手去摸一摸那張臉。

然而,這世上沒有如果。

一個人的身世、過去、經歷,就是他的皮膚,早就和骨血融在一起,撕不開,刮不掉,還做什麼夢呢?

可笑不可笑?

陸時從懷裡掏出胭脂,起身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放進去。

……

這一日,師妹收到了很多的生辰禮。

褚言停送的是宋徽宗真跡;

唐臻送了副名畫;

太子府送的是一尊半人高的珊瑚;

劉侯爺家送的是兩匹蘇繡、一隻白玉手鐲……

陸時慶幸自己把那盒胭脂鎖了起來。

熱鬧了整整一天的唐家終於安靜下來,他陪先生送完最後一個客人,像往常一樣去馬廄看書。

不知道為什麼,哪怕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書桌,他還是覺得在馬廄看書,是最讓他舒服的。

馬廄裡有燈,他以為是三胖,走近了才發現,女孩兒俏生生的站著。

燭火落下來,在她身上勾了一圈柔和的輪廓,陸時心頭微動,是個大姑娘了。

「師兄。」

她笑盈盈的伸出手,「我的生辰禮呢?」

「沒銀子準備。」

他走到柵欄前,把腦仁兒牽出來。

「和去年一樣,我給你做馬伕。」

她從喉嚨裡笑一聲,「我長一歲,得比去年多幾圈吧。」

他「嗯」了一聲,嗓音微啞,「幾十圈都成。」

「扶我上去。」她伸出手。

腦仁兒早已不是小馬駒了,長得又高又大,他扶她上去的時候,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手很軟,指尖有些冰冷。

他等她坐穩了,脫下身上的外袍,捲成一團,放在她面前。

「把手伸進去捂捂。」

「師兄,你不冷嗎?」

「不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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