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壁又跺腳,恨恨道:「老爺,你快管管她吧,無法無天了。」
唐老爺一本正經:「今兒除夕,明兒再管,明兒一定管。」
女孩兒衝林壁擠眉弄眼,笑得一臉得意。
屋是暖的,酒是香的,唐老爺的笑是寵溺的,女孩的笑是甜的,陸時的世界是石破天驚的。
他忽然想到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女人。
如果她出身在一個好人家,如果有個疼她的丈夫,那她是不是也會用手揉著陸時的腦袋,溫柔的說:
「兒子,今兒除夕,你就喝半盅吧!」
「陸師兄。」
女孩兒忽然扭過頭,「今天你陪我守歲吧,我爹他有忙不完的公務,往年都是我娘……」
「好。」
陸時沒等她把話說完,就低眉順目的應了下來。
「好什麼?」
唐岐令重重咳嗽一聲,「先去做篇文章來,八百字,為師的題目是: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爹,今兒個是除夕。」
「除夕就不能做文章了?」
「哼,爹對殿下也沒這麼嚴厲過。」
「殿下也沒有二十二歲才拜在我門下啊。」
女孩兒吐了下舌頭,身子湊過來,捂著嘴低聲道:「陸師兄,這話出自四書文,意思是……」
「我知道。」
陸時看著女孩兒的長睫,「等我做完了,再陪你……」
「這文章你沒有兩個時辰是寫不完的。」
女孩兒笑:「我讓林壁陪吧,放過你了。」
她能說出四書文,陸時已經相當震撼了,這會又說兩個時辰……可見這文章她是做過的。
陸時二話不說,走到外間去寫文章。
先生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二十二才拜在他門下,起步已經很晚了,哪怕是除夕夜,你也得讀書。
我是得讀書,而且還得讀出點名堂來,否則,哪配得上女孩兒左一口陸師兄,右一口陸師兄。
文章寫到一半的時候,暖閣的除夕宴散了。
她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會,自言自語地點評了幾句:「開篇不錯,破題也算新穎,就是這一筆字……」
他停筆,抬頭。
她立刻收了話,衝他莞爾一笑:「陸師兄,新年快樂。」
……
陸時成了唐岐令的學生,之前,他只收過太子一個學生,換而言之,他成了太子的同門。
陸時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身份,其實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依舊住在後院,依舊白天養馬。
唯一有改變的,是傍晚時分,唐岐令從衙門裡回來,會把他叫到書房,喝過一盞茶後,便開始授課。
唐岐令講課的時候,那女孩兒一定準時來,她甚至比他聽得還用心,偶爾輕聲問幾個問題。
讓陸時再次感覺到石破天驚的,不是唐岐令的滿腹詩書,而是那女孩兒的聰慧。
其實聰慧二字,還不足以形容。
琴棋書畫,四書五經,她幾乎是一學就會,一點就通。
陸時自詡是個聰明人,但他那點聰明,在女孩兒面前壓根不夠看。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孩兒?
好像老天爺把她扔到人間的時候,格外的多了幾分厚愛。
從那天開始,陸時原本夜裡睡三個時辰,縮減了一個時辰。
深夜困得實在不行時,他就吊一桶井水,洗一把冷水臉,繼續埋頭苦讀。
書讀完,他還要臨半個時辰的帖。
除夕她沒有說完整的一句話:就是這一筆字,太差了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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