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正想看的,是這些曾經的嬌小姐們脫下衣裳,那一瞬間的表情。有羞憤欲死的,有淚流滿面的,有咬牙切齒的……
精彩哩。
讓桂頗感意外的是,逝水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三下兩下褪去身上的衣裳,目光依舊平視前方。
真是掃興啊,桂心想。
其實以劉婆子的眼力勁兒,哪個是處子,哪個不是處子,她掃一眼就能知道。
教坊司讓小娘子們脫衣裳,其實是在脫掉她們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裡可沒有什麼青雲頂端的貴人,你們的身份是娼/妓,娼/妓就是脫光了陪男人睡覺的。
逝水這一撥的小娘子們個個是處子,十二個人被帶去紅樓安頓。
紅樓是媽媽們調教小娘子的地方。
在這裡不僅要學琴棋書畫歌舞,還要學怎麼在酒桌上,床上侍候男人。
紅樓除了媽媽多,還有一樣多,懲罰多。
捱打,捱罵,或者餓個三五天都是小懲罰,更多陰毒的手段那是外頭的人聽也沒聽過,想也想不到的,非要用四個字形容,那便是:生不如死。
媽媽們年輕的時候都是這麼受過來的,所以下手一點都不會輕。
能從紅樓裡活著走出去的,哪裡還是當初連男人都不敢看一眼的小娘子,都是脫胎換骨的小妖精哩。
晏三合柔聲問道:「桂,對教坊司的這些規矩,你是如何知道的?你怎麼到的教坊司。」
桂呆愣愣的答道:「我就生在教坊司。」
晏三合驚疑地看著她。
生在教坊司?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她的生母是教坊司的小娘子,和客人春宵一度後有了這個孩子。
背上有一根指頭戳了戳她,晏三合回頭,對上三爺格外深沉的黑眸。
晏三合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桂生在教坊司,長在教坊司,那一定知道很多陳年舊事,要好好問一問。
那一根指頭戳過的地方隱隱發燙,晏三合心口一陣晃,心說還用得著你叮囑。
「你想說說你的故事嗎?如果不想說,就繼續說逝水的。」
「我的沒什麼可說的,我娘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她是從外頭買進教坊司的,我爹是誰,我娘自個都弄不清楚。」
桂嗤笑一聲,「她是得了柳病死的,最後走的時候下身都爛透了,臭氣熏天。」
晏三合倒吸一口涼氣,「那你……」
「我娘死前拉著我的手交待,寧肯做一輩子奴婢,也不要幹那叉開腿的活,會不得好死哩。」
「所以,你就在教坊司當了一輩子奴婢?」
桂沒有回答。
人在回憶起往事的時候,眼神總帶著一抹幽遠。
她怔怔地看著晏三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嗤笑一下,然後話峰一轉。
「逝水在紅樓裡是吃了很多苦頭的,人光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一樣受人欺負。晏姑娘,你知道這世上什麼人的心最狠嗎?」
晏三合搖搖頭。
「女人,心裡有嫉妒的女人。」
晏三合「嗯」了一聲。
桂:「你知道整個教坊司誰最會嫉妒嗎?」
晏三合:「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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