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七寸
有淚,從皇太孫趙亦時的眼眶中落下。
他喉結上下滑動幾下後,哽咽道:「皇爺爺,愚孝也是孝。東朝如何,臣不敢妄議,但父親如何,做兒子的總要為他議一議。」
「你還要替他辯解?」
「是!」
「朕倒要聽聽,你要如何辯?」
趙亦時跪著往前行兩步,昂首道:「季陵川之所以敢貪腐,是因為張家;張家敢肆意妄為,是仗著出了一個太子妃。」
一道寒光從皇帝眼中閃過,他冷哼一聲。
「母親深居內宅,每日在府裡做做針線,賞賞草,對朝堂之事從不多問一句,也不敢多問一句,張家、季家的事,她最無辜。」
趙亦時:「父親手掌戶部,啟用季陵川,一來是相信此人的能力,能將漕運治理好;二來也看在母親的份上,卻不想……
他頓了頓,又道:
「用人不善、不查,是父親的失職。按理,他應該上書陛下,請陛下從嚴從重處罰,季家也好,張家也好,一個都不要放過,方不負皇恩。
可如此一來,母親那頭便是山崩地裂,他們結髮夫妻二十餘載,相濡以沫,父親若上這樣一個摺子,對得起皇恩,對得起天下,獨對不起母親。
古人云忠孝不能兩全,父親在季陵川一事上,皇恩與結髮夫妻不能兩全。」
說到這裡,趙亦時深深嘆息一聲。
「皇爺爺總說,父親此人書生意氣太重,孫兒從前還不信,如今卻是信了,為君者,兒女情長是小,家國天下是大。
孫兒也試著勸了一回,父親聽罷,只與孫兒說了一句——
張家也罷,季家也罷,說到底還是我用人不查,最該受罰的是我,我又有何臉面上書陛下,請求寬恕?
皇爺爺,父親並非顧及賢名,而是在等著您的處罰。」
說完,趙亦時伏腰深深拜下去。
皇帝冷眼看著他,良久,搖搖頭,道:「你去外頭跪著吧!」
趙亦時沒動,「孫兒還有一話要說。」
「說。」
「今日之事,明亭也罷,蔡四也罷,說到底是孫兒仗著皇爺爺的寵愛,大膽行事,最該受責罰的也是孫兒,請陛下饒過他們。」
「滾出去!」
皇帝一拍床沿,聲音突然暴怒。
趙亦時抹了一把淚,躬身退出去,在外殿的門檻前,又屈膝跪下。
嚴如賢匆匆看他一眼,忙進到裡殿服侍。
皇帝臉上怒氣尤在,一雙虎目狠狠的盯著那道門檻,眼中暗流湧動。
嚴如賢硬著頭皮上前道:「陛下,夜了,歇著吧!」
皇帝冷哼一聲。
嚴如賢把冷茶倒掉,往茶盅裡添了些溫水,「陛下潤潤嗓,彆氣壞了身子。」
皇帝突然伸手,衝門檻那頭用力點了幾下。
「朕怎麼教出這麼一個人,其心可誅!」
嚴如賢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可不是其心可誅,專挑著陛下您的七寸去了。
先帝在時,對結髮的先皇后最為敬重,先皇后一去,先帝悲痛欲絕,連著七天沒上朝。
陛下承得大位,諸事都效仿先帝,後宮女子再多,也絕不冷落皇后,初一、十五始終歇在皇后殿中。
早年,皇后的孃家也犯過些錯,陛下更是以一已之力保下來。
太孫這一番話是在提醒陛下,太子這也是在效仿您。
「去把蔡四叫來。」
嚴如賢忙回神:「是!」
……
蔡四整整衣衫,跟在嚴如賢的身後進到了內殿。他不敢多瞧,走到榻前跪地行禮,「臣見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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