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目光森冷無比。
「她當過家,知道一斤米多少錢;
季家一個月收入多少,開支多少;
知道季家在外頭有多少產業,也知道你們兄弟幾個每年能掙多少銀子回來;
她天天坐在心湖邊,挖一個心湖要多少銀子,她心裡算得出;
家裡飯桌上吃什麼,衣服穿什麼,又添了多少個下人,迎來送往的排場有多大,她心裡都有桿秤。
當她發現季家吃的、喝的、用的越來越奢侈;當她發現你季陵川暗中貪汙,在替張家斂財時,她還有什麼想不到?」
晏三合冷冷笑了。
「或許她還想得更多,她想到了太子與漢王之爭;
她想到了兒子是太子的人;
她想到有朝一日,兒子會不會也因為某些原因,成為下一個被冤枉的吳關月?」
「不可能……」
季陵川臉徹底猙獰扭曲,雙手握成拳頭,用力的捶打著地面,嘴裡仍然瘋狂地喊著:
「這絕對不可能……」
「季陵川,你真真是小看了你的母親。」
晏三合的語氣中,帶著一些連她自己都難以抑制的激動。
「吳關月身上流著陳氏,吳氏兩代王朝的血液,她一個漁家女能讓吳關月那樣的人為她心動,難道只靠一點稀薄的姿色嗎?」
這輕輕一句問話,讓季陵川心神狠狠一顫。
「吳關月的兒子吳書年親口對我們說,他父親坐上王位後,回到北倉河邊,和他說起了胡三妹。
吳關月那時候大約年過半百,能讓一代梟雄都念念不忘的女子,一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她十六歲進京,六十不到發現吳關月被冤枉,她在天子腳下整整住了四十年,在你們季家這個官宦之家耳渲目染了四十年。
她真的就是你嘴裡那個大字不識,大門不出的內宅老太太嗎?
四十年間,她看著京城世家的起起落落,看著那些官員抄家,流放,殺頭,滅族……」
晏三閤眼中突然迸出厲光:「季陵川,你還敢再說一遍不可能嗎?」
裴笑被她眼中的厲光嚇得心頭咯噔一跳,手一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再去看季陵川。
他瞪著兩隻渾濁的眼睛,眼珠子定定的,氣息微弱的像是隻用一根細絲吊著。
下一瞬,就要斷氣。
他心裡那堵堅不可摧的牆,徹底地轟然坍塌,
「季陵川!」
晏三合疲倦的閉了閉眼睛,聲音放得極緩極慢。
「你在牢獄,心裡最惦記的不是妻子,不是兄弟,而是你最小的兒子季十二,你恨不得用自己一條命,去替他承擔所有的傷和痛。」
季陵川聽到小兒子,眼睛裡才算有了一點回光返照的光亮。
「你對季十二是什麼樣的心情,老太太對你就是什麼樣的心情。所不同的是……」
晏三閤眼裡的厲光散去,只餘悲色。
「你對季十二的擔心,關心,痛心,都能說出來,喊出來,她不能。
你們雖是母子,但她在你面前從來沒有做母親的威嚴。你皺皺眉頭,她心裡害怕;你口氣不耐煩,她就只能遠遠走開。
她對你所有的擔心,關心,痛心,只能在無人的、孤寂的夜裡,自己一個人反覆在腦海裡說上幾十遍、幾百遍,幾千遍。
兒啊,做人別太貪吶!
兒啊,和張家走得遠一些吧!
兒啊,這個官咱們能不能不做了……
季陵川,能說出口的痛苦,都不算痛苦;說不出口的,才是真正的痛苦。」
淚,也終於從晏三合的眼中落下來。
山河大地,海晏河清,萬民樂業……
這是多少老百姓深切期盼的。
吳關月對於出身貧苦、卑微的胡三妹來說,除了崇拜,愛慕,敬佩外,更多的是一層精神上的信仰。
一個人究竟要多愛另一個人,才敢背叛自己的信仰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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