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棺木裂開,總不是什麼好事,於是他又讓外甥裴笑請了僧錄寺十八位高僧,在家裡唸了三天往生經。原以為沒事了,不曾想……
季陵川此刻哪還有什麼疑惑不疑惑,雙腿一屈,哀聲道:「請大師救一救季家吧。」
晏三合走到他面前,毫無預警的,手指點了上去。
季陵川只覺眉心一涼,眼前突然像被什麼矇住了,一片黑暗。
慢慢的,有束光「啪」地落下來,落在一個人身上,那人頭髮白,滿臉皺紋,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在風雪裡。
那雪又厚又深,一眼望不到頭,她跌倒了又爬起來,走幾步又倒下去,正是他的老母親。
更讓他神魂俱裂的是,有血從她的眼眶中往下流。
一滴,兩滴……
眉心的涼意驟然消失,季陵川猛的回神,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可看清了?」
季陵川一個激靈,登時清醒過來,忙衝著晏三合磕頭。
額頭剛著地,晏三合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先不急著磕頭,季老太太的念不好化,孝子,你願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季陵川猛的抬起頭,驚駭地睜大了眼睛,毫不猶豫道:「盡我所能,便是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那我就等著你拿出誠意來!」
晏三合冷冷道:「去吧!」
……
朱漆色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季陵川從裡面踉蹌著走出來。
謝知非和裴笑見他的臉色比死人的還要難看,不約而同地衝過去,一左一右的扶住。
「舅舅?」
「季伯?」
季陵川看著兩人,才感覺身上有了一絲暖意,像是回到陽間,「找個地方說話。」
謝知非忙道:「明亭,帶季伯先去我書房。」
裴笑瞪著他,「那你呢?」
謝知非:「我和晏姑娘說兩句話,馬上就來。」
有什麼好說的?
裴笑心有餘悸地看著屋裡,這種女人躲遠點還差不多。
「你給爺快點。」
「馬上!」
謝知非轉身看向李不言,「我能進去?」
李不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
屋裡燃著香。
這香既不是檀香,也不是佛香,淡淡的,很浸人心脾。
晏三合已經將那身沾血的衣裳換了下來,換上一件謝府針線房送來的妃色新衫。
新衫將她平日裡的疏淡全然換去,留了三分柔弱,二分溫和,還有一分稚氣。
只是臉上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謝知非走到近前,抿了抿唇,素來巧舌如簧的他,第一次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說謝謝,人家壓根不圖你的謝;
說抱歉,她會覺得你虛偽。
半晌,謝三爺嘴裡才迸出一句:「傷口疼不疼?」
晏三合看他一眼,「無礙。」
謝知非:「……」
這答的是什麼?
簡直是廢話!
他沉默了一下,「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情,不要逞強,更不要一個人留下來單打獨鬥。」
「應該如何,三爺支個好招?」
「扭頭就跑,然後想辦法報官。」
晏三閤眼露嘲諷,「你們謝家不就是官?」
「……」
謝知非哽了一下,竟沒法反駁,「總而言之一句話,保護好自己要緊!」
晏三合語調平靜地問:「然後眼睜睜看著你妹子被調戲?」
「……」
謝知非只覺得腦子疼,心口疼,渾身都疼,需要緩一緩。
這人什麼都好,就是這脾氣像茅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還非要和人抬槓。
「多謝你救我出去。」
話落,空氣像是被凝固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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