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兩名女弟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這一下笑得年輕時的大師兄站都站不住了,他慌張道:「小師姐還有事麼?要,要是沒事,那我,我,我便……」「哎,慢著……」小師姐喊住了想要逃走的年輕時的大師兄,她上前輕柔的為大師兄翻出了折在裡面的衣領,然後像一個溫柔的妻子一樣為他掃了掃長袍的褶皺,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道「多大人了,也不注意點樣子!去吧,記得把話帶到啊!你呀,太老實了,老實人吶,太吃虧!」
大師兄呆呆的看著年輕時的自己逃跑一樣的逃離了這裡,他羞到脖子根的模樣惹得那兩名女弟子笑得前仰後合,而那時候的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師姐嘴角噙笑的看著他,那一笑,如水動風涼的夏日,平整如鏡的湖面點下輕輕的微瀾,層層漣漪湧入心頭。
大師兄含著淚水,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撫摸旁邊的小師姐,可他手剛要接觸到小師姐時,她的身影便如同殘雪,化作飛灰,驟然消散。
依舊是這回天居,依舊是這芳華汀,可此時寒冬臘月,冰晶掛簾,雖然也有冬日高照,可是照在身上卻是刺骨的寒冷。
大師兄流淌下來的眼淚剛到臉頰,便已凝結成冰,他驚慌的伸手想要去挽留那化作灰燼飛散的「小師姐」,可他一轉身,卻看見小師姐已經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她喉嚨中不斷湧出鮮血,緊緊的抓著旁邊的大師兄的手,她掙扎著低聲道:「答應我……你一定要答應我!」
大師兄強忍著悲慼,他哽咽著說道:「是,是,我答應你……」
但小師姐並未鬆手,她依舊死死的抓著跟前緊緊抱著自己的大師兄的手,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說道:「你,你答應我什麼?」
大師兄泣不成聲,哽咽難言:「我答應你,絕不為你們報仇!如違背此言,形神俱滅而死!」
小師姐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解脫,她朱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低聲喃喃道:「呆,呆子,我……我……」
大師兄淚流滿面,湊上前到嘴邊,哭道:「小師姐,你說什麼?」
小師姐含著笑,含著淚,低聲道:「喜,喜歡……喜……」
「小師姐,你說什麼?」大師兄再抬起頭來看的時候,卻發現懷中的佳人臉上的笑容已經凝固,她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他再也無法知道,小師姐下面要說的話是什麼了!
是喜歡他,還是喜歡小師叔?
他永遠都不知道了!
「小師姐!!不!!」大師兄仰天一聲悲憤的怒吼,聲音在這陰沉的夜色中遠遠的傳了出去。
……
大師兄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淚流滿面,站在原地已經是渾身冰霜,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緩緩的移動腳步,推開其中一扇門,來到小師姐的閨房之中。
這裡雖然許多年沒有人住,可依舊收拾得整整齊齊,片塵不染,大師兄來到案臺前,他緩緩的坐了下來,呆呆的看著案臺上擺放著的筆墨紙硯,彷彿看見了當年小師姐捉著他的手,教他畫符籙的場景。
這一切的一切,讓大師兄情不自禁,低聲哽咽著哭泣道:「小師姐,對不起!這麼多年……我都沒有找到兇手!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你不讓我去找兇手!可是這麼多年我沒有一天能睡好!我只要一閉眼,一閉眼就能看到你!就能看到你死在我的懷裡!我,我真的不甘心!我不能死,我若是死了!誰來替你報仇!」
大師兄一邊哭,一邊低聲訴說著:「你會原諒我的,是麼?小師姐?我做得是對的,是麼?」
大師兄的聲音在這芳華汀的獨居閣樓中輕輕的傳了出去,在庭院中幽幽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