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雍沒有逃,他看向太上葳蕤,神色自若如常。
太上葳蕤眼中只見一片冷淡:「本尊何時信過你。」
這世上,她信的人從來不多,還不曾輪得上顧少雍。
顧少雍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失笑道:「原是如此啊。」
「只是師姐就不怕誤會了我,方才那一箭躲不過,會要人命的。」
換作尋常人來,即便心中有所懷疑,應當也不會如此果決地出手才是。太上葳蕤那一箭,的確叫顧少雍有些措手不及。
太上葳蕤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如今看來,並無誤會。」
這話不知為何又引得顧少雍大笑起來,他口中道:「大師姐,你當真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人!」
他方才還在想,自己究竟是哪裡出了疏漏。
顧少雍自問,來小孤山這兩年不曾做過任何多餘的事,安安心心地修習醫術,還研究出了數十種疑難雜症的解決方法。
若是在別的宗門,大約早被尊為長老,但在小孤山,卻連個真傳弟子也沒能混上。
顧少雍嘆了一聲,忽然轉開話題:「大師姐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麼?」
不等太上葳蕤回答,他已經自顧自說道:「我欠了個人情,這人情有些大,便不好不還。恰好那位閣下想要小孤山,我又在此,便只能為他謀劃一二。」
一開始,顧少雍並不打算多做什麼,可惜小孤山發展得太快,引來了不少大妖覬覦,他欠了人情那一位,也在其中。
「三名元嬰,上百金丹弟子,這對如今的小孤山來說,定然不能輕易捨棄,雖然葉師兄沒來,能令師姐你來,倒也沒有白忙一場。」
除卻葉不孤和蕭玉虛,小孤山上修為最高的,便是化神境的太上葳蕤。
顧少雍似乎並不擔心自己的處境,臉上始終帶著些許笑意:「師姐不必擔心,派來隨我做局的人手有限,其中不過一個化神,已然死在兩位師妹自爆之下,其餘的,對師姐你應當是沒有什麼威脅的。」
這個時候,他還能坦然地叫上一句師妹,心態的確非常人能企及。
「你的話,夠多了。」太上葳蕤終於開口。
在她話音落下之時,海中陡然亮起繁複陣紋。
顧少雍沒有動,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點。
他在太上葳蕤欺身而上時,輕嘆了一聲:「看來,師姐知道我是在拖延時間啊。受人所託,忠人之事,總要為那些雜魚爭得一點跑路的時間,若是他們都死在大師姐手中,豈不是顯得我很沒用。」
隕落一個化神,已經讓他有些丟面子了。
「不過如今海面上已經為法器封禁,連洞虛修士都能困住,師姐應當趕不回小孤山了。」
這本是為葉不孤設的局。
指尖穿透顧少雍的心口,在這一瞬間,他的鮮血凝成無數利刃,由內向外將自己刺穿。
劇痛侵襲,讓顧少雍不由變了臉色,血液散落在冰冷的海水中,他感受到刺骨寒意。
「原來死,這麼痛苦啊……」他輕聲喟嘆道,眼中已經失了焦點。
周圍陣紋開始飛速旋轉著收攏,在他心口,太上葳蕤的指尖亮起了一道符文。
她任顧少雍說了那麼多廢話,就是在準備這道符文。
若是她猜得不錯,顧少雍如此有恃無恐,是因眼前這具軀殼只是身外化身,便是毀了,也無損他真正的身體。
她雖不確定,但總要試上一試。
當符文成形之時,太上葳蕤便知道,她的猜測沒有錯。
數百萬裡之外,中域,顧家。
暗室之中,少年臉色驟變,他飛快在手中結印,護住自己的心脈。
與此同時,心口符文亮起,身外化身的傷勢竟然牽連本體,心臟在瞬息間碎裂開,顧少雍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公子!」
隨著這一聲驚呼,立時便有兩名洞虛大能上前,催動靈力為顧少雍療傷。
「你的命,他日,本尊親自來取。」無妄海中,太上葳蕤的話像是響在他耳邊。
顧少雍抬起頭,低聲笑著,咳出幾口血來:「這位大師姐,果真是很有意思。」
這樣的傷勢,即便用上無數天材地寶,也要休養上一年半載才能好全。
他那具身外化身,果然還是死在了她手中。
不過如此一來,總算將人情都還清了。
顧少雍忍不住在心中嘆了一聲,旁的便罷,最讓他遺憾的,是自己往後再也用不了靈網了,日子不知會無趣多少。
小孤山原也很有意思,卻偏偏要將山門立於北域,收妖族於門下。
妖族野性難馴,註定會反噬。
顧少雍抹去嘴角血跡,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