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燕愁餘如今不過尺餘長,一躬身,整個頭都埋在了酒盞中。

下一刻,他猛地直起身,連連呸了幾聲,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天衍宗堪稱中域第一大派,被玉泉佳釀養叼了胃口的燕愁餘,又怎麼喝得下粗糙釀製的低品靈酒。

看著燕愁餘的狼狽模樣,太上葳蕤嘴邊挑起一抹淺淡弧度。

前世總是她在燕愁餘面前狼狽不堪,而今他在她面前終於也全不復飛霜君威嚴。

「天水閣的弟子,怎麼會突然來了清溪郡?」長相粗豪的中年男人長了滿臉絡腮鬍,他小心地壓低聲音,對同桌的幾名散修道,「他們不是一向覺得這裡是窮鄉僻壤,輕易不願踏足的嗎?」

近年來,天水閣行事越發肆無忌憚,蒼棲州一眾仙門世家略微不從,便有身死魂消,破家滅族之禍。天水閣以各種手段擄掠上百條靈石礦脈,埋於宗門內外,天水閣中靈氣因此濃郁得幾乎能化作實質,整個蒼棲州少有地方能比得上。

「誰知道呢。」對面的年輕女子輕聲答道,「不過聽說他們一行直接去了松溪劍派,還將周圍都封鎖起來,輕易不允人進出。」

「如此行事,未免也太霸道了!」青年憤憤不平道,「原本我們就靠在丹楓林中獵取妖獸賺些靈石,如今連丹楓林都去不得了!」

女子連忙按住他的手:「噤聲,天水閣耳目眾多,你這般高聲非議,難道是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嗎?!」

青年悻悻閉嘴,但神色中還是難掩憤懣。

「我看天水閣如此行事,這松溪劍派周遭,只怕是出了什麼至寶……」乾枯老朽的老人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讓人聽不清。

太上葳蕤屈指在桌面敲了敲,至寶……

前世之時,她尚被囚於天水閣暗室中,經數年才得以重見天日,並不知清溪郡這幾年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酒肆正熱鬧之時,天邊飛快掠過一道靈光。

靈光越來越近,向酒肆的方向墜下,有重物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酒肆中不由一靜,眾人齊齊投去目光,只見渾身染血的青年修士摔在地上,身旁是碎裂的法器殘片。

雖然一眾修士都好奇青年來歷,卻無一人開口。

最後,還是一臉絡腮鬍的中年修士率先起身上前,半蹲在青年身邊,沉聲問道:「道友,你可還好?」

看方向,他分明是從松溪劍派來的。

青年沒有回答,他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傷口,血染重衣,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中年修士見他形容悽慘,取出一枚回靈丹。

「你從何處來,為何會這般狼狽?」

服下回靈丹,青年臉色稍好些許,斷斷續續道:「我與幾位好友前日在丹楓林獵殺妖獸,不想有天水閣弟子前來,將丹楓林封鎖,不允我們離開。」

「他們說……我們無視天水閣命令,沒有及時退出……」青年說到這裡,忍不住收緊了手,「丹楓林中沒能離開的修士,都淪為天水閣弟子的獵物……」

「他們把我們這些沒有背景的散修,當做妖獸一般獵殺!若非我從前得了一件飛遁的法器,也不可能逃得出來……」

聽到這裡,酒肆中眾人悚然變色,只覺不寒而慄。

天水閣所為種種,他們都有所耳聞,但只是聽說,如何比得上親眼所見。更何況,丹楓林的變故,本也牽涉了他們。

天水閣如此殘殺修士,與魔修有何分別?這樣的念頭在心中盤桓,卻無一人真的敢將這話說出口。

太上葳蕤的神情不見變化,指尖放在燕愁餘面前,他猶豫了一瞬,還是乖乖縮回了她袖中。

站起身,太上葳蕤將幾枚靈石放在桌上,起身向外走去,在場修士不自覺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越靠近松溪劍派,四周身著玄色天水閣弟子服的修士便越來越多。

穿過丹楓林,向前不遠便是松溪劍派,便是出了天水閣的變故,太上葳蕤也不打算變了計劃。

她抬步,踏入已經淪為天水閣獵場的丹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