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是自然不信,她循跡前去北域尋找葉不孤,途中遇見了同樣去尋找弟子的蕭無塵。蕭無塵趕到之時,葉不孤正為天下正道仙門圍攻,一身血煞之氣沖天,讓人望而生畏。
那一身血煞之氣,證明他手上的確沾染了無辜之人的鮮血。
蕭無塵及時拿出證據,葉不孤是為人陷害,被控制心智,才會陷入幻境,將無辜凡人當做妖魔斬殺。
但哪怕葉不孤是為人控制,大禍也已然釀成。
為了給眾多仙門修士一個交代,蕭無塵於是當著他們的面,廢去葉不孤一身修為,將其封印在北域大荒枯冢之中。
他告訴應如是,在此處封印之下,葉不孤重修功法,五百年後,或能徹底祛除血煞之氣,當他體內血煞之氣盡散之時,封印便有可能鬆動。
不過應如是沒有想到,雖然北域靈氣稀薄,葉不孤還是在這五百年間恢復修為,甚至突破至洞虛,祛除一身血煞之氣。她同樣也沒有想到,經五百年孤獨與黑暗,回到這世間,會是一個走火入魔,渾渾噩噩的葉不孤。
聽她說完,太上葳蕤和燕愁餘都沉默下來,一時無人開口。
最後,還是重陽子看向太上葳蕤,開口道:「往事已矣,如今故人再見,實為幸事。」
「還未請教小友名姓。」
「太上葳蕤。」
「太上?!」重陽子眼中掠過驚色:「你是太上皇族的人?」
太上葳蕤皺了皺眉,對他口中太上皇族並無好感:「無關,我如今名字,是個神棍算出來的。」
當年妖尊一統北域,中域太上一族聞聽訊息,只以為她是流落在外的旁支血脈,派人上門,只道她願意率千萬妖族歸順太上皇朝,便將她的名姓記入玉碟,封個公主。
來的人說起此事,一臉高高在上,好像這是什麼恩賜。
那時候大約是太上葳蕤做妖尊的第一百多年吧,已經許久沒有人在她面前作出這般姿態——這樣做的人,或者妖,早都去轉世投胎了。
她廢去了所謂中域來使的修為,將他扔回了中域。
太上葳蕤對中域皇朝沒有任何興趣,她只是不想再用容少虞這個名字,才會隨便找了個神棍為自己算了個名字。
燕愁餘也道:「二師父,葳蕤從前曾為東域鏡明宗弟子,幼時在清溪郡容家長大,與太上皇族並無任何關係。」
重陽子拈鬚,面上現出深思之色。
應如是笑了一聲:「二師兄,別想太多,思慮太過會脫髮的。」
重陽子拈鬚的動作一頓,看向她,眼中有幾分無奈。
太上葳蕤尚有疑惑未解,她看向重陽子:「三百多年前,致使小孤山滿門隕落的大災,究竟是什麼?」
蕭無塵在玉簡之中記載的天傾之難,是因何而起?
只從應如是口中,便可知蕭無塵是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而小孤山派底蘊深厚遠勝鏡明宗,或能與天衍宗一較高下。那要是何等災難,才會令門中弟子盡數隕落,連山門也落入空間裂隙之中?
重陽子苦笑道:「我不知道。」
「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死了。」應如是喝了一口酒,語氣有些自嘲,「從那場大災中活下來的,只有我們這些當時還不過金丹元嬰修為的菜鳥。」
「那是天外之事,唯有合道境界之上的修士才能去往天外之境。」
「我只知道,那一日之後,小孤山滿門隕落,而天衍宗,除了我們幾個沒用的傢伙,所有的師兄師姐,掌門長老,也都隕落了。」
「甚至那一日,天下亦有不少境界在合道,大乘修為的修士隕落。」
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洞虛,渡劫,合道,大乘,是當今修真界對於境界的劃分,修士得大乘修為之後,便可飛昇,前往另一界。
只是修真界有史載至今數萬年,得以飛昇的人寥寥無幾。
這樣修為的大能,已經少有會在天下行走,大都閉關修行,以求突破,早日飛昇。
後輩子弟不敢攪擾,未能及時察覺,而就算發現此事,也都嚴守秘密。
若是叫外人知曉族中大能隕落,必定會引來覬覦。
所以那場大災,除了親歷的天衍宗等人,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天衍宗未曾避世,招收弟子的條件雖然一貫嚴苛,但鼎盛之時,也有千餘弟子。但自三百年前起,沂蒙雪山上禁制盡數開啟,再無外人可入其中。
除了燕愁餘,天衍宗便只剩他七個師父。
「如今小孤山傳承再現,或許冥冥之中,早有天意。」重陽子笑了笑,眼中難掩滄桑。
他說著,向太上葳蕤一禮。
「愁餘,你隨葳蕤小友一道,我天衍宗與小孤山派有舊,如今小孤山派再立山門,你也當盡一份心。」
「是。」燕愁餘抬手一禮,口中應下。
「多謝小友,令小孤山再現。」
太上葳蕤沒有說話,她俯身,回了重陽子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