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玄鐵所制的囚車自江海閣下駛過,路旁擠滿了人,議論聲不絕於耳,周遭投向囚車中女子的目光難掩厭惡與鄙棄。

「就是她用自己親兒子的神魂滋養吞月花,令花妖在蓬萊郡作祟,害死了不少無辜之人!」

「連親兒子也不放過,天下怎麼會有這樣惡毒的母親?!」

「聽說澹臺家的夫人都險些遭了她毒手……」

因為此事,蓬萊郡中百姓惶惶不安,只怕自己就是下一個死於非命的人。

而今抓住了幕後黑手,吞月花妖也已除,眾人自是連聲叫好。

玉書從沒有想過,自己會落到如此境地,就在一日前,她還在蓬萊郡三大世家之一的澹臺家做客,任誰見了,都要稱一句玉書姑娘。

而現在,她不僅一身修為盡失,還被禁錮於囚車中游街示眾,受盡唾罵。

澹臺寒山沒有殺玉書,只是廢了她修為,便是要將其罪行昭告郡中,當著一眾百姓的面,將其處決。

江海閣上,喻夢丘倚著闌干,輕嘖一聲:「沒想到蓬萊郡為禍的妖物,是因這樣一個貌美的姑娘所起,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手中歡快地擼著狐尾,白狐不堪其擾,掙扎著想跑,可惜喻夢丘有金丹修為,它如何能逃脫。

太上葳蕤從門內走出,停在他身旁:「紫金坊之事可處置好了?」

喻夢丘手一鬆,得到自由的白狐縱身一躍,踏著闌干遠離了他,向太上葳蕤嚶嚶叫了兩聲。

既然喻夢丘答應了要入小孤山派,自然要隨太上葳蕤一起離開,不可能再留在紫金坊。

「我辦事怎麼會有問題。」喻夢丘揚了揚眉,臉上顯出一點得意,「像我這樣的符道大師,和紫金坊籤的可不是賣身契,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

喻夢丘修為只在金丹,但在符道上的造詣少有人能及,不過他研究簡化符文之事,看在旁人眼中,頗有些不務正業。

「師姐,你從何處帶回的這隻狐狸,我怎麼看它妖丹像是缺了一半?」方才擼了那麼久狐狸,他當然不會什麼也沒察覺。

妖獸踏入修行之後,體內將會形成妖丹,若失妖丹,一身修為便會盡數散去,其重要並不輸於自身性命。

而眼前這隻白狐,喻夢丘方才順手用神識掃過,體內妖丹竟然缺了一半。

缺了一半妖丹還能修為不散,他活了這麼多年也只見過這一隻。

「它用自己一半妖丹,救了一個人。」太上葳蕤平靜回道,臉上不見什麼表情。

謝思渾身氣血為吞月花所噬,就算整個蓬萊郡中,大約也找不到一個醫修能治這樣的傷勢。太上葳蕤剖開白狐內丹,將其中一半置於謝思體內,讓她轉化為了半妖,才救下她一命。

當日太上葳蕤被容玦一箭射殺在天水閣上,便是因為一枚妖丹,才得以轉生為妖,擁有另一條命。

只是白狐缺了一半內丹,自此以後便註定道途艱難。

澹臺寒山欲奉上重禮酬謝,太上葳蕤沒有收。她願意救謝思,不是因為這位澹臺家家主,而是為那隻甘願獻出妖丹的白狐。

在她離開澹臺家時,這隻白狐跟了上來。

在白狐不太聰明的腦子裡,如今它欠謝思的恩情還了,卻還沒有還太上葳蕤救下謝思的恩情。

它要跟,太上葳蕤便也隨它。

「救了什麼人?怎麼救的?」喻夢丘好奇不減,「難道是將妖丹放進那人體內?可如此一來,那人算是人,還是妖?」

太上葳蕤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話太多了。」

話音落下,裴行昭自迴廊後走來,恭謹地向太上葳蕤一禮:「師姐。」

太上葳蕤見他來了,揮手將白狐送入他懷中。白狐沒有掙扎,相比快把它擼禿了的喻夢丘,白狐顯然更喜歡裴行昭一些。

「走吧。」太上葳蕤開口。

「去哪裡?」

喻夢丘忍不住又問,太上葳蕤卻沒有回答,看著裴行昭已經抱著白狐跟上,他也連忙跟了上去。

囚車已經走遠,人群中的唾罵之聲卻還沒有散去。

謝一言看著這一幕,只覺憋在心頭的一口氣終於散了。雖然他還是很討厭澹臺寒山,但不得不說,這件事他乾得很漂亮。

阿姐險些就被玉書害死,如今下場,是她咎由自取!

謝思看著遠去的囚車,溫聲對他道:「我們走吧。」

「阿姐,我們現在回家嗎?」

謝一言口中的家,自然指的是謝家。

如今謝思已經和澹臺寒山沒有關係了。

她醒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與澹臺寒山和離。

她前半生都不得自由,為了謝家,為了自己父親的期望,她只能困居於內宅之中,做個華貴溫婉擺設,見那方寸天地間的日升月落。

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後,謝思終於能放下了。

謝家也好,澹臺寒山也好,她都可以放下了。對於謝思提出的和離,澹臺寒山在沉默一瞬後便應下了。他心中對於謝思有愧,如此簡單的請求,自然不會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