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已經升起一道光幕屏障,護衛揮刀砍下,刀刃卻陷入屏障中,隨即被反彈了回去。
太上葳蕤垂眸看了一眼腳下化為流沙的地面,披風下,足尖微微離地,浮在空中。
她抬起手,指尖引動靈氣,在虛空繪下幾筆。
隨著她的動作,吞沒鍾離燁身邊侍衛的流沙忽然停滯下來,一眾黑衣刺客聯手維持下的陣紋轉瞬便崩解開。陣法破碎之時,這些刺客因受反噬,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脫力地倒了下去。
鍾離燁心中一震,他看著太上葳蕤纖弱的身形,或許這位出現在深夜裡的少女,修為境界比他想象的更高,甚至,能與晉國國師比肩——
見此行準備的底牌被人破解,剩下的黑衣刺客見勢不妙,立刻轉身就逃。
手上捱了一刀鮮血淋漓的侍從還想追,卻被鍾離燁攔下:「去看看這裡還有沒有活口。」
他看著地上倒下的侍從護衛,心中沉重。
總要留幾個活口,交給自己那位父王,哪怕又是草草了事,總能為這些因他犧牲的人討得些好處。
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太子府私兵氣喘吁吁地趕了來,為首的將領看見鍾離燁站在血泊之中,心中頓時一緊。
他翻身下馬,對鍾離燁俯身下拜:「末將救駕來遲,請殿下責罰!」
鍾離燁見他身上連甲冑都不曾穿戴,沒說什麼,只道:「無妨,在天明之前將此地收拾乾淨,不要驚擾百姓。」
「是!」
在太子府私兵趕到之後,負責絳京防護的禁軍也趕來了,禁軍首領額上滿是細汗,同樣也俯身向鍾離燁請罪。
這一次,鍾離燁沒有說話,他上前一步,向太上葳蕤躬身施禮道:「鍾離燁,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倘若沒有太上葳蕤,今日在眾多身有修為的刺客圍殺下,他便不一定只是受了些許皮外傷。
方才那些刺客,並不急於取自己的性命,而是率先將刀劍相加於他手足之上。
一個身有殘疾的太子,還有沒有資格做晉王,實在是個未知數。畢竟,他的父王,可是有不止一個兒子。
太上葳蕤從披風的兜帽下抬眸,火光下她的容貌有些模糊不清,語氣很是冷淡:「我無意救你。」
若非黑衣刺客不識相地向她動手,太上葳蕤本來沒有興趣捲入這樣的麻煩。
鍾離燁笑了笑,染了血的臉上顯出幾分近乎冷酷的堅毅:「但因仙長,我如今才能好好站在這裡。」
「仙長因我捲入刺殺,實在抱歉,若不棄,還請仙長前往我太子府暫歇。」
他這一番話,讓前來援手的太子府私兵和禁軍不由都看向太上葳蕤。
仙長?眼前看上去年紀不過十五六的少女,原來竟是一位仙長嗎?
太上葳蕤微微抬起頭看向鍾離燁,只從鍾離燁的態度中,她便可以發覺,他請她前去太子府,絕非感激那般簡單。
她輕笑一聲,揭開頭上兜帽,許多道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臉上,難掩驚豔。
「好。」太上葳蕤緩緩道,她要替小孤山派尋找能夠繼承道統的人,裴行昭可以說是擺在她面前的選擇。
既然還要在絳京留上一段時日,堂堂太子府的條件,應當是比別處強上許多。
太上葳蕤一向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鍾離燁回過神來,拱手道:「不知仙長如何稱呼。」
「本尊,太上葳蕤。」
玄色披風揚起,露出一點素白的裙袂,鮮血染紅地面,身後孤月高懸,她站在風中,恍如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