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哥哥,我們今日去山上挖野菜,我和二丫,狗蛋出去就行。」珍惜地吃完手中蒸餅,虎子對裴行昭道。
他的腿傷沒有好,當然爬不了山。
「我和你們一道去。」裴行昭低著頭,將手中蒸餅又分了一半給他。
虎子不肯吃,卻被他強行塞在嘴裡。
將蒸餅嚥了下去,虎子又道:「裴哥哥,大夫說了,你的傷要靜養,要是亂動,以後會……」
「會變成瘸子的!」不過六七歲的二丫當即接話道。
虎子拉了拉她的手,二丫卻完全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裴行昭沉默下來,他才十五歲,當然不想往後餘生都只做個瘸子。若是再受傷,他們也沒有銀錢能再請大夫了。
吃了蒸餅墊墊肚子,虎子便帶著二丫和狗蛋出了破廟往城外走,這個時節,山上應該還有不少野菜。
「虎子哥,我們為什麼不去那家食鋪,他們每日都有好多剩飯剩菜……」
還有肉呢!
狗蛋說著,吸了吸口水,前幾天吃的雞骨頭,是他這麼多天第一次吃上肉。
「不能去。」虎子抿了抿唇。
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沖垮了村子,二丫和狗蛋年紀小,貪玩兒去了山上,虎子聽了自己阿孃吩咐去尋人,陰差陽錯躲過了這一劫。
三個人相依為命,沿路乞討,跟著其他災民一起來了絳京。但親人盡喪,他們在這絳京城中舉目無親,虎子只能帶著兩個小孩兒暫住在破廟裡,以乞討為生。
這絳京中,就算乞兒也是拉幫結派的,他們初來此地不懂,撿了食鋪的剩飯剩菜,虎子被人拉進暗巷裡打了一頓,為的便是此事。
被打這事兒他沒有同裴行昭幾人說,不想他們擔心。
但之後,卻是不敢再往食鋪外等著,就連城西心善的富裕人家外,都是旁人的地盤。
二丫和狗蛋畢竟年幼,到了山上便撒開了歡兒,只有虎子一個人低頭挖著野菜,心裡發愁。
野菜越挖越少,他想去做工,卻被人嫌棄年紀太小,不肯收。等到了冬天,他們連件棉衣都沒有,該怎麼辦?
「玄女!」二丫的驚叫聲忽然響起,「虎子哥哥,玄女姐姐來了!」
虎子被她的叫聲驚了一跳,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麼,無奈地一笑。
阿孃還在的時候,總是給他們講玄女救苦救難的事,從此二丫見了生得好看的姐姐,都稱玄女。
想起阿孃,虎子有些稚氣的臉上也現出傷心神色。
「虎子哥,怎麼玄女姐姐睡著不醒啊?」二丫有些奇怪道。
虎子一驚,顧不得手中野菜,起身向二丫身邊跑去。
爛漫山花中,少女閉目躺在其中,一身白衣不染塵埃。鴉青色的長髮垂落,纖長眼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膚色如雪,竟然找不出分毫瑕疵。
二丫捧著臉蹲在少女旁邊,痴痴地看著她的臉:「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玄女姐姐……」
虎子也看得有些呆,他也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姐姐。
二丫伸出沾了泥的小爪子拉了拉少女的衣袖:「姐姐,你醒醒啊。」
見少女並無反應,虎子連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隨即鬆了口氣。
看來這位姐姐還活著。
「二丫,你把姐姐扶起來,我們先回去。」虎子蹲身準備把人背起來。
既然人還活著,那就一定要救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虎子娘常掛在嘴邊唸叨的話。
狗蛋也跑了過來,他嘴裡咬著野果,含糊不清地問道:「虎子哥,我們四個人都吃不飽,你怎麼還撿人回去?」
他這麼說,是因為裴行昭也是虎子撿回去的。少年被人打斷了腿扔在街口,大雨傾盆,他身上鮮血順著雨水流下。縮在別人簷角下躲雨的虎子不忍,頂著大雨將人揹回了破廟。
他的腿傷得不輕,而虎子三人身上連一枚錢也沒有,還是當了裴行昭身上一身還算好的衣裳才請來了大夫。
他總不能光著,虎子四處找了,才尋來一件補丁摞補丁的布衣。
聽狗蛋這麼說話,虎子還沒開口,二丫先嚷道:「姐姐這麼好看,怎麼能不救她!」
狗蛋撇了撇嘴,他才不關心好不好看,他只想吃飽肚子。
虎子將少女背了起來:「我娘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管怎麼樣,先把人救回去。」
他不過十二歲,身量還未長成,背了一個人下山,不免有些艱難,狗蛋和二丫連忙在一旁伸手幫忙扶住了。
虎子揹著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山去,他背後的少女指尖動了動,纏在腕上的絲絃垂落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