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平日太注重弟子修行進境,卻忘了磨礪他的心性。」陸佑之長嘆一聲,自省道。宋括自來對陸雲柯很是照顧,身為掌門弟子,待一眾師弟師妹也很是友愛,陸佑之實在不願將他往最壞的方向揣測。
他是宗內年輕弟子中的翹楚,卻在比試中輸給了雲柯,一時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修真界師徒便如父子,雖然宋括做錯了事,但還沒有到因此要將他逐出師門的程度——畢竟,陸雲柯沒有受傷。
陸佑之隨即命殿外雜役弟子傳令宋括,讓他從今日起在靜室苦修三月,以思己過。
這就意味著,宋括不僅錯過了門中大比,無法得到眾位長老的指點,更是失去了在幾月後前往鏡明宗參與擢仙試初試的可能。
而在靜室苦修的宋括,自然也無暇再執掌門中部分事務,他汲汲以求的權力也在一夕盡失。
經此之事,陸佑之不免對宋括有些失望,他寄予厚望的弟子,竟然如此沒有氣量。而想到陸雲柯竟然能在大比中連勝數場,他心中又倍感欣慰,看來丹楓林之事後,雲柯的確潛心修行,有了很大進益。
鳥雀掠過雲端,羽翅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松溪峰後山中,水汽升騰而上,太上葳蕤將大半身體浸在水裡,隨著她手中動作,水面亮起一道又一道金色靈光,組成繁複陣紋。
隨著她手中落下的最後一筆,水面終於完整的陣紋,靈光燦爛。陣紋緩緩浮在空中,將太上葳蕤籠罩其中。
那道陣紋緩緩縮小,最後烙印在她後背,隨即斂去所有光華。
太上葳蕤睜開眼,借南明離火之力,應當足夠將她體內的幽冥寒毒壓制近兩年。一身靈力耗盡,她的臉色不免有幾分蒼白。
抬步走出暖泉,太上葳蕤再引靈氣入體,身上衣物便在瞬間幹了個徹底。
等她回到陸雲柯的弟子居時,看到的就是坐在門外,一臉魂不守舍的少年。
「輸了?」太上葳蕤淡淡問道。
「前輩!」陸雲柯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向她一禮,「沒有……我贏了……」
「既是贏了比試,怎麼還這副表情。」太上葳蕤又道。
陸雲柯心思煩亂,卻又不知道能同誰說,見了她,終於有了個傾訴的物件,便將事情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相識多年,對他很是關心照顧的師兄,竟然對他起了殺心,陸雲柯當然覺得迷茫又委屈,這不過是一場比試而已……
陸雲柯竟然在這場比試中發現了宋括的不懷好意,太上葳蕤挑了挑眉,這倒是省了她許多口舌。
「你若心中有惑,便去查一查,當日你入丹楓林所配香囊,究竟是被誰動了手腳。」
「前輩的意思是,那不是意外?!」陸雲柯驚得站起身來。
太上葳蕤覷他一眼:「蛇果與驅獸用的靈植全無相似之處,該是何等意外,才會將其混淆?」
「那麼……蛇果之事,也與宋師兄有關?!」陸雲柯艱難地說道,難得聰明了一次。
陸雲柯不敢相信,在丹楓林中,若非前輩出手相救,他可能就當場殞命了。
難道宋師兄早在那時候,就對他生了殺意……想到這裡,陸雲柯面色慘白。
還沒等他想明白,太上葳蕤隔空扔了三道符篆與他:「危急之時,此符可抵金丹修士一擊。」
她如今修為有限,花了數日,也不過勉強畫出了這三張符篆。
修真界強者為尊,她有自己的事要辦,不可能一直待在陸雲柯身邊。不過一旦陸雲柯動用符篆,她自然會感應到。
陸雲柯手忙腳亂地接過符篆:「前輩,你這是……」
「我該走了。」太上葳蕤看向他,語氣與往日無異。
陸雲柯也知道她不可能一直在身邊指點自己,但驟然聽說這個訊息,還是不免感到失落。
「有緣自會再見。」太上葳蕤的神色難得軟下些許,「日後好好修行,不可懈怠。」
「是,我一定不辜負前輩您老人家的期望!」陸雲柯難得聽她這樣說話,頓時振奮道。
太上葳蕤的眼神再次化為一片冷漠,不管是將來還是現在,他這張嘴生得都有些多餘。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少女躺在馬背上,斗笠蓋住了頭臉。她身.下的毛色雪白的靈駒不耐地打了個響鼻,很想將背上不講道理的人修甩下去,但想想自己又打不過她,這樣做的結果,只能是被胖揍一頓。
太上葳蕤窮得厲害,為了省些靈石,便順路在丹楓林中抓了只靈駒做苦力。
林木間樹葉翕動,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樹後衝了出來,躺在一人一馬前。
靈駒瞪大了眼,連忙住蹄。它險險將前蹄停在空中,又倒退了兩步,以示清白。
太上葳蕤拿開斗笠,坐直了身,看著躺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微微挑了挑眉。
築基中期的修為,還跑出來碰瓷?
少年一邊叫疼,一邊偷偷覷著太上葳蕤的反應,口中道:「道友,你的馬踢傷了我,是不是該……意思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