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帝崩

第204章,帝崩

唰!唰!

兩道流光劃破天幕。

下方。

山野之中,草色枯黃,間雜著如火焰燃燒的楓林,江水如青碧絲帶蜿蜒而過,遠處阡陌田地縱橫如星羅棋盤。

在虞雲瀾眼中,這些景物前所未有的鮮活,心頭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輕快。

這次離開神京,好似一朝脫去枷鎖,方知我是我。

「虞道友心情很不錯?」

「是,以往困於神京,就如鳥兒困於樊籠,如今一朝自由,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或是心情不錯,也或是因為在方銳面前,虞雲瀾清美的俏臉頗為認真,闡述著自己的心境,難得顯得話多。

「天地遼闊,去了南虞,道友可去更多的地方看看,縱然九分心力許以世界,也當留出一分留予自己。」

方銳有些明白的虞雲瀾心情,笑著建議道。

「那……方道友可願與我一起?」虞雲瀾忽然問道。

「好。」

方銳下意識答應,才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岔開話題:「之前,虞道友所說神京之下那道世界縫隙,如何了?」

虞雲瀾玉顏上有著清淺的笑意,語氣都似更輕快了三分:「我以補天之術,將太初金榜、玉皇封天錄、開天鍾三件先天至寶填補了那處世界縫隙,從此大虞神京再無須人鎮守了。」

「只是,三件先天至寶也困於那裡,不可取用了。」

「此舉,終究是利大於弊,至少,大虞將來就不能玉石俱焚,作為威脅。」

方銳忽然想起另一事:「這麼說,太初金榜、玉皇封天錄、開天鍾三件先天至寶填補世界縫隙,道友又帶走了‘山河社稷圖’,大虞皇室真正掌控的先天至寶,只有‘陰陽無極劍’、‘混沌四象幡’了。」

這一次,虞雲瀾當真做得太絕了,絕對讓大虞皇室肉疼無比。

「混沌四象幡,乃是上洛半仙世家共掌,作為核心,鑲嵌一十九件超品秘寶佈下的‘周天混元大陣’,上洛防護恐不弱於神京。」

虞雲瀾螓首微搖。

言下之意,大虞皇室真正掌控的先天至寶,只有‘陰陽無極劍’一件。

另外,她知道,方銳似有一種摧毀先天至寶獲取好處的秘法,也是在側面提醒,不要衝動去上洛搶奪‘混沌四象幡’。

「虞道友放心,我自不會如此不智。」

事實上,方銳還真考慮過,只是察覺危險放棄了。

「如今,虞遭到連番削弱,自保有餘,進取不足,短時間內不再是威脅,南虞休養生息之餘,另外,也可騰出手來,應對黑暗星辰墜落,所帶來的天地變化。」

他想了一下,將之前在方家村,遇到那頭詭獸腐鷹的見聞訴說了。

「沒有生靈弱點,死後,還可變為詭靈?」

虞雲瀾如遠黛的蛾眉蹙起:「聽方道友所言,這般詭獸,對我等來說,不算什麼,可對普通百姓……要想誅殺一頭詭獸,中品武者、靈師恐怕都不行,為求穩妥,須得上品武者、靈師。」

「只是,天下間,哪有那麼多武者、靈師?若這些詭獸生成,襲擊村莊,大肆屠戮,汙染增生,我等只能被動應對,人間界恐將大亂。」

「虞道友一針見血。」

這正是方銳憂慮的。

他已經能想象到,將來,‘天黑,別出門’,以及‘四處詭禍’、‘星星之火,燎原之勢’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此事不是迫在眉睫,還有時間,暫時之間,局勢遠未到那般劇烈程度。

「紫霄閣可以盡一份力,雖是杯水車薪……還有,這些閣臣是我未曾告知,強行帶走的,希望方道友可以給他們選擇,去留自由。」

「此事自然。」

方銳一口答應。

強扭瓜不甜,雖然可以解渴,但時至今日,南虞已積攢相當一份家底,自不會飢不擇食、強人所難。

兩人交談著,一青一白兩道流光在微醺的夕陽下劃過,去往南虞。

……

大虞,神京。

皇宮,金碧輝煌,雕欄玉砌。

此時,這方人間至貴之地,卻是一片壓抑,宮女、太監噤若寒蟬。

「老祖,父皇他……」

「唉!」

應無極嘆息一聲,面露無奈:「回天乏術,老祖我拼盡全力,也只能吊住最後一口氣。」

「如今,縱使陛下退位,也……」

他搖搖頭:「瑜兒,去見陛下最後一面吧!」

聽聞此言。

太子身子一顫,心緒複雜,也不知此刻是何心情,進入其中,迎面而來一股濃郁藥味。

龍床上,永定帝臉色蒼白,無有一絲血色,顯然,已到了彌留之際。

「父皇!」

太子來到床邊,屈膝跪下,未語先淚。

「是瑜兒啊?坐吧!」

永定氣息微弱,此時看向太子的目光,滿是慈愛:「你是朕的大兒,你不知,你出生之時,朕初為人父,是何等欣喜……你小時候,朕喜愛得緊,也多有陪伴,那時候……真好啊!」

「後來,孩子越來越多,朕執迷權力,少了對你的陪伴、關切,這是為父的不對,請瑜兒原諒。」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

在這個父為子綱的時代,還是一位皇帝,主動承認自己錯誤,對兒子道歉,此種行為可謂難得。

「父皇!」

至少,太子就被感動了,這一聲哭泣,相比之前,要更真切得多。

他也回想起了小時候,那般父子之情,為之動容。

「朕這一生,虧欠你們,更虧欠的,卻是大虞。」

永定帝眼中露出回憶之色:「朕少時登基,立下志向,要成為一代超越先祖的明君……早些年,倒也順利,國泰民安……」

「直到,那人出現!」

他平靜如深潭的聲音,忽而出現波動:「先是,原、饒、涼三州氣運收割,大敗虧輸,被大迂迴包圍,損兵百萬;天水河一役,百萬虞軍葬身魚腹;建業城中,再度折損八十萬禁軍……」

其聲字字泣血,還未說完,鮮血已是染紅了嘴邊。

「父皇不要說了!」太子哭泣哀求。

「不必,朕要死了,不說完,就再也說不出口啦!」

永定帝擺擺手,繼續言道:「三場大敗,崩折我大虞一半國運,造成今日,南虞崛起,天下二分。」

「再回想起,當年登基時立下的志向,朕只能感嘆,造化弄人,一至於廝!」

他高亢的聲音忽而轉為落寞,眼角泛出點點淚:「瑜兒,為父給你留下了一個爛攤子啊!」

「父皇,兒臣必收服失地,斬下那妖道頭顱,祭祀祖廟……」

太子賭咒發誓道。

「不,你守住剩下半個天下,就可以了,朕自己都沒能做到的事情,怎麼能要求你呢?」

永定帝搖搖頭,看到太子眼中的鬥志,要說什麼,喉嚨卻彷彿被卡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咳!」

「父皇?!」

太子連忙上前,為永定帝撫捋背部。

「守成,非……輕易之事……」

永定帝咳出一大口血,才感覺舒暢了些,擺手阻止太子擦拭,抓緊時間,殷切叮囑道:「那人大才,萬要重視,不可大意,否則,江山必亡。」

方銳曾是他的心魔、執念,在此彌留之際,終於釋懷,不再稱‘妖道’,反而承認了方銳的能力。

「兵戈之事,多問老祖;政事,可問於沈恬、於夢溪……」

此為諄諄教導。

「孩兒必不敢忘!」

「那便好。」

永定帝氣息愈發熹微,聲音也越來越小:「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要去見列祖列宗了……無顏……無顏啊!」「萬一、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