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路遇
接下來的日子。
方銳按照黑風寨的模式如法炮製,無中生有一個‘妖盟’,換著‘妖盟’內部馬甲四處開,在這般催化下,涼州局勢開始加速衍變。
有了他熱心資助的飛行類劫妖,各路叛軍破城更快,拉鋸減輕,民眾死傷減少;同時,在他的影響下,對屠村滅寨、蒐集血食的朝廷軍隊,形成了大網圍剿……
可以說:因為‘妖盟’亂入,整個涼州,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
這日。
夕陽西下,霞光如血。
平原上,二十多個難民衣衫襤褸,飢腸轆轆,圍在一起,撿柴生火。
「唳!」
這時,雲空中一道清啼聲中,一顆小點飛快變大,細看去,發現那竟是一隻紫色大鶴。
「能不能想個法子,捉了它?」一人摸著肚子,眼睛冒光,好似想囫圇吞了那鶴。
「是啊!好大一隻鶴,若是宰了,恐怕一鍋燉不下。」另一人亦是吞嚥著口水。
「那也要打得過才行。」
其中一個小老兒搖頭:「這般大的禽獸,都快成精了,說不得比那些武者都要厲害哩!」
「咦,快看,似乎鶴背上有人?」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聽說,隔壁府的潘侯起事,手下就有一支無當飛軍,乘著大鳥破城……」
……
「唳!」
紫羽鶴長聲啼鳴著,掀起狂風呼嘯落下,讓這群流民紛紛驚呼著掩面。
顯然,方才這些人‘一鍋燉不下’之語被它聽到了,這是在報復吶!
「好了!」
倏而,在一道溫和的聲音中,狂風驟停。
這些流民循聲看去。
只見,那隻鶴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大,雙翅舒展開,足有丈許,羽毛上泛著冰冷的光澤,宛如鋼鐵鑄就。
背上,的確乘坐著兩人,一大一小。
一者是個大漢,面容粗獷,五大三粗,身上有著一股懾人的氣勢;一者是個小女娃,瘦瘦小小,眼睛靈動,衣服乾淨。
正是:方銳、辛雪兒。
此刻。
這一夥流民戰戰兢兢,身子顫抖,哪還有之前半點狩獵紫羽鶴的心思?
一隻可以掀起狂風的靈鶴,豈是他們招惹得起的?更別說……能將此般靈鶴作為坐騎的奇人異士了!
領頭的一個兩鬢斑白的小老兒,站出來對方銳行禮,忐忑問道:「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果然,這般形象,這般出場能省卻許多麻煩。’
方銳暗道一聲。
別看這些流民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可卻有著靈活的道德底線,善惡隨時可以轉變,對弱小者欺凌搶掠,對強大者恭敬順服。
類似事情,這些日子,他見得多了。
‘當世道混亂,秩序崩塌之時,唯一永恆不變的,只有實力、拳頭啊!’
方銳暗忖著,開口問道:「我是為問路而來,不知此地距離涼州城,還有多遠?」
呼!
這小老兒聽聞不是來找麻煩的,鬆了口氣,指了個方向:「涼州城在這邊,還有五六日的腳程……」
‘那對我來說,也就是一半個時辰。’
方銳也沒著急離開,讓辛雪兒在一邊歇息,自己和這小老兒交流。
「老人家貴姓?」
——在這個年代,三十歲都可自稱老夫,這小老兒年齡五六十歲,叫一聲老人家,並不為過。
「免貴姓翁。」
「翁老丈是哪裡人?」
「金沙府黃水縣人,一路逃難,才到了這裡……這都是我的同鄉……」
「金沙府的旱災很嚴重?」
「怎麼不嚴重?土地龜裂,沒收成,朝廷還要徵稅……小老兒打交道大半輩子的田地啊,就那麼丟了。沒法子喲,不走就是個死……走了,逃荒,也就多喘兩口氣……」
……
方銳原本還在疑惑,為什麼這個翁老丈,能成為這群流民的領頭兒,其中,比他強壯的不在少數。
此時,經過一番交談,發現這翁老丈說話條理清晰,有些見識,想必這就是原因了。
正說著話。
方銳突然見到,這些流民捕捉蝗蟲,穿著串兒,放在火中燒烤,似乎是要吃它。
「翁老丈,你們燒烤蝗蟲,是吃麼?」
「是。」
「可這……成群的蝗蟲,有毒啊!」
「大人,沒法子。」
翁老丈苦笑:「吃了燒烤的蝗蟲,也不一定會死,是賭命;可不吃,那就是餓死,我們能怎麼辦啊?」
「逃荒路上,只要有吃的,哪怕是草根、樹皮,我們都吃;只有實在沒法子的情況,才吃蝗蟲……大人您看,我們這群人中,沒娃娃、沒女眷,那都是吃蝗蟲吃沒啦!」
「這般麼?」
方銳嘆息。
雖然成群的蝗蟲有毒,但經過燒烤,高溫之下毒性減弱,再加上這個世界的人體質相對強大一些,食用少量還真不一定會出事。
不過,此舉依舊與飲鴆止渴無異。
「吃的還好說,更難的,其實是取水,也虧得小老兒有一門本事,能憑著感覺挖坑找水,這才帶著同鄉人走到這裡……」
翁老丈自得道。
方銳看去,旁邊一處果然有個新挖掘的坑,裡面有淺淺的渾濁的水。
另一邊篝火上,還有一個破陶罐,正在燒著水,這時已經燒開了,汩汩翻滾。
「大人,我們只有這個招待了,還請不要嫌棄。」
翁老丈取出一個最乾淨的碗,從破陶罐上層舀出一碗水,已經是其中最清澈的了,可還是有些泛黃,端過來給方銳。
「自不會。」
方銳微微搖頭,咂了一口,轉頭問道:「雪兒,你要喝嗎?」
「要。」
辛雪兒點點小腦袋。
她跟著方銳,這兩三月間過得不錯,但並沒有因此變得驕氣,說是這般的水就喝不慣,喝不下去了。
「既喝了你們的水,自當有所回饋。」
方銳想了下,從靈戒取出一些幹餅,準備分給這些流民。
「這……太珍貴了,使不得啊!」翁老丈連連擺手。
「伱們拿出自己最好的東西,來招待我;我所拿出的,只是自己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說起來還是我佔便宜了。」
方銳搖搖頭,將幹餅分給這些人。
「好香的餅子,這是麥香……這是麥香啊!」有人將貼著鼻子大口呼吸著,激動到流淚。
「還是白麵的,純白麵的,縱使最好的年景,這般的餅子,我家都難得吃上一回。」
「謝過大人!謝過大人吶!」這人砰砰磕頭。
……
一片感激聲中。
方銳卻看到:這些人基本都沒吃;即使吃,也只是掰下一點點,品嚐個味兒,就小心收起來。
翁老丈解釋道:「這般的好東西,自然該留著,等以後救命哩!」
「理解。」
方銳笑笑,暗歎:‘這便是苦命人吶!’
‘如此世道,單純以善惡來定義這些流民,是不恰當的,應當從一個廣義的角度,辯證看待。’
‘上察山河,下體民心,只有不把自己當做超一格的‘仙’、‘神’、‘聖’,才可始終保持人性,身有人味兒啊!’
他心中種種念頭浮現。「不好了,翁伯,黑閻王來了!」這時,突然有人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