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是立體的,往往從不同的面看去,會得出不同的結論。「下雪了!」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聲音。
方銳拉開車簾,向外望去。
正值午後,陽光穿破萬里黃雲,大白於天下,籠罩入目所見的一切,陰影被壓縮到了極致。
更遠處,大雁排成一字,嘎嘎飛過。
正是: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
就在方銳一家趕路之時——
淮陰府城。
嗚呼呼!
雪飄落。
荀不惑、牛八斤並肩從神捕司衙門走出。
他們有在方銳手下的一段共同經歷,也曾同患難,近來關係越來越好。
「今年的雪,下得很早啊!」
「可不是?!走了,老苟,一起去喝點?」
「行,不過這次,該八斤你請客了。」
「我請就我請……唉,兩個人喝酒還是不對味兒,想當初,頭兒在時,還有大膽……」
……
兩人的聲音,在漫天飄落的雪中,被漸漸淹沒。
……
府衙。
宋府尊正在大宴賓客,吹牛自己去州城的見聞,盡情高樂:「那日,我赴宴‘追兇大會’,太元尊者請出‘萬里山河圖’,那般景象可真是……與太元尊者鬥法的半仙世家,也非等閒……我就一打盹兒,再一抬頭,誒,太元尊者哪去了?原來,一口老血噴出,從半空……」
他講得聲情並茂。
下方,一眾官員卻表情好如便秘,強行打起精神不時頷首。
不是宋府尊講述得不夠精彩,而是:宋府尊從州城回來,大宴三日,這已經是第十二遍講述這番經歷了。
‘嘿嘿,這般強人所難的感覺,爽快啊!’
宋府尊看著座無虛席,一眾人聽著自己吹噓,懷中美人不時斟酒喂下,不由在心中感嘆:‘此間樂,不足道也!’
……
吳州州城,甄家。
一間密室之內,男女合歡的靡靡之音不斷從中傳出,久久不絕。
「算算時間,三日三夜,也差不多了。」
在外等候的甄家家主,暗自嘀咕道。
轟!
這時,密室大門洞開,甄太元披上衣服,仙氣飄飄大步走出。
「老祖,您……」
「我沒事。」
甄太元擺手:「有你送來的三百個八字純陰的處子元陰、天材地寶,再配合我的乾陽真經,如今我的傷勢已經恢復。」
「不過,」
他臉色難看:「折損了十年壽元,我所剩時間不多了。」
「可惡!」
甄家家主滿臉義憤填膺:「我必定為老祖繼續追索兇手,定要將其找到,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何必說這種沒腦子的話?」
甄太元腳步一頓:「不必查了,我請用‘萬里江山圖’都卜算無果,你又何必何必自取其辱?當然,你若有本事,能抽出一條蛟龍之氣運,或者能請用聖皇遺寶,當我沒說。」
「咳咳。」
甄家家主老臉一紅,這哪是他能做到的,不由尷尬岔開話題:「老祖,在您療傷時,城中動盪不穩,不少人都蠢蠢欲動……」
「一群跳樑小醜罷了。」
甄太元哼了一聲:「你可知道,咱家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真君玄旨?」
「錯!」
「族中的‘九曜乾陽鎖天大陣’?」
「錯!」
「那是……」
「是‘乾陽無極真人’這道敕封。」
甄太元看向甄家家主:「有些秘密,也是時候告訴你了。‘乾陽無極真人’這道敕封,不同於那些只可保留一世的虛封,寫入了聖皇遺寶‘山河社稷圖’,乃是咱家真正與國同休的底氣。」
「只要坐在這個位置上,磅礴氣運加身,突破源法境界並非難事。你……準備準備吧!」
「老祖,這……您要傳位給我?不可啊,老祖您……」
甄家家主心跳狠狠一跳,旋即就是強行按捺,生怕是什麼試探,滿口拒絕,悲愴出聲。
「不必多說,我意已決。還有,我累了,你下去吧!」
甄太元擺擺手,讓甄家家主退下。
等甄家家主離開,他徘徊良久,最終去往祠堂。
「源法境修士,百五十載壽元,呵呵,諷刺,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甄太元在先人牌位前佇立良久,驀然撲通一聲跪下,臉上已是老淚縱橫:「先祖啊,你們那一代人跟隨聖皇,為了這萬民,為了這世界,犧牲太大了!」
「不,不只是你們,我們後世一代代人,所有的大虞頂層,為此也付出太多了。」
「底層身不由己;中層只見吃人;可又有誰知道,我們所付出的?所犧牲的?」
甄太元冷笑:「十九州風調雨順,億萬百姓安居樂業,所付出的代價,不過是萬萬分之一被吃的機率。」
「可我們,皇室、與國同休的半仙世家,真正的大虞頂層,卻盡數犧牲了壽元、道途。」
「如此代價,真的……值得麼?!」
……
暮晚,大雪初霽,巍峨山川冰雪籠罩,浩蕩江流洶洶滔滔,一片蒼茫。
「山川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方銳與方靈、囡囡站在一起,望著眼前之景,輕吟出聲。
身後不遠,方薛氏、三娘子在指揮大小丫鬟做飯。
上空。
一對流雲青鸞盤旋,垂下道道流光,更有仙鶴起舞,一同作為背景色,如畫中景象。
「兄長,咱們不坐青鸞趕路了嗎?」
「不坐了。」
「來此人間一趟,豈能虛度?接下來,咱們用腳丈量,走遍這萬水千山。」
本心上,方銳是不併不喜歡打打殺殺的,更喜歡與家人一起,走遍千山萬水,發現這世間之美。
「靈兒、囡囡,這也算是你們的成年旅行了。」
「帶你們走出千萬裡,去看草長鶯飛,去看浩渺晴空,去看霜葉如,去看萬里冰封,再回到原初,傾聽雪化、冰河解凍的聲音……」
「當然,更值得看的是生靈,雛鳥初啼、蛹破成蝶、幼鷹始翔……更有善惡黑白,形形色色的人心。」
方銳語重心長:「我也不求你們能有多通透。只願走出走千萬裡,見識過世間之大後,至少……」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微不可察地瞟了另一邊的清衍小童子一眼:「不那麼容易被人騙走。」
嗯,方銳倒也不是針對誰,正常戀愛,他也不反對,就怕方靈、囡囡在見識太少的情況下被騙了。
方靈、囡囡聽得心神激盪,如玉一般的精緻小臉上浮現出雲霞一般的紅暈,琉璃一般清澈眸子裡閃爍著期待嚮往的光。
如今,兩個小姑娘出落得愈發水靈了。
方靈相對靈動活潑,有如著湘雲一般的嬌憨;囡囡更似黛玉楊柳依依,眉眼如煙鍾靈敏秀。
‘紅樓之中,我卻更喜歡薛寶琴,見識、容貌,乃是最超一等的人兒。’
方銳暗忖著,搖了搖頭。
「當然,那些都是以後的事。」
他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靈兒,我教給你的功法背熟了嗎?還有,囡囡你也別笑,《元始經》可曾修煉出氣感了?」
「啊哦!」
兩個小姑娘驚呼一聲,目光如受驚的小鹿一般躲開,顯然很是心虛。
不過,方銳在檢查後,卻發現兩人都通過了。
這也不奇怪,兩個小姑娘還是很聰明的,即使了不少時間看雜書,分出少許心思,也完成佈置的任務了。
「耶,通過了。」
「阿銳哥,你再給我們講個故事吧?好久都沒講過了。」
「也好,我記得,曾給你們講過一個《白蛇傳》的的故事,今日這篇不同,這一篇,叫做《白蛇·緣起》。」
方銳輕輕講述著,不大一會兒,就有三娘子、方薛氏、大小丫鬟、清衍小童子湊過來。
遠處,依稀有商隊之人的聲音響起。
「聽說,淮陰府死了兩個甄家的大人物。」
「我也聽說了,甄家可是吳州的半仙世家……隨後,請出‘萬里山河圖’卜算,反倒將甄家老祖自身搞得吐血……」
「這可真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如此半仙世家,也不知是被哪位大能算計了?」
「我這兒有另一個版本的說法,且聽我講來……」
……
‘說著別人的故事,卻不曾想,自身也成為了故事、傳奇,被人傳頌。這可真是奇妙!’
方銳聽著這般聲音,微微搖頭,笑了一笑。
彼時。
落日西沉,天色黯淡,山水與故事,一同淹沒熹微的冬日暮光中,如舞臺上暫歇緩緩合攏的幕布。
……
6200字大章,其中2000字算還賬,還欠……呃,18000均了……還欠12章。
我去,怎麼感覺越還越多了,我還能還完……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