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明白了方銳的心思,輕點螓首。
「三姐姐,還有,願意跟咱們走的大小丫鬟家中,格外關照一下,至少,不能比留下的待遇差了。」
「嗯,我知道的。還有變賣的產業、財貨……」
搖曳的燭光下,兩人如經年的老夫老妻一般,閒話談論著家中的事情。
……
甄府。
「道極,有結果了。」
甄佚找來:「這些日子,我翻閱典籍,發現上古之時淮陰府隕落的雙龍,不是一般的雙龍,這陰陽雙龍乃是伴侶,性命交修,相性相吸,比我原本的預估中,彼此聯絡還要緊密得多。」
說著,他語氣興奮:「這般的陰陽龍珠,抽取本源煉成的‘混元丹’,質量絕對是極品,有九成以上的大把握,將你的身軀推至一品之上!」
「是麼?!」
甄道極眼中浮現出一縷精芒:「那另一顆龍珠,我就更志在必得了。二叔,您就不要吊我胃口了,說說具體方案吧!」
「八九溯源極陰大陣。」
「那個需要‘一萬個八字純陰童男女’為祭的大陣?」
「是。」
甄佚看向甄道極:「怎樣,道極,可還要我繼續說下去?」
「繼續。」甄道極沉默了一下,給出肯定答案。
「八九溯源極陰大陣,以一縷陰屬性龍珠本源為媒介,藉助兩顆龍珠強大的相性相吸,追根溯源……另外,最好一次性到位。」
甄佚建議道:「有鑑於另一顆龍珠被人封禁。我的想法是,直接請出一封‘法旨’,作為陣法核心,道極你可捨得?」
所謂‘法旨’,乃是上品靈師之上的大能,以自身精血佐以奇材煉製而成的寶物,具有莫大偉力,傳言一旨可敵武道一品。
「有什麼不捨得的?二叔放手去做就是,希望這次不要出意外。」
甄道極臉上浮現出一抹肉疼之色,可還是大氣地一揮手。
縱使是如他這般的州城世家核心嫡系子弟,一封‘法旨’,也是最為核心的底牌了。
「放心。」
甄佚信心十足:「有了‘八九溯源極陰大陣’,再請出一封‘法旨’壓陣,只要對方不是一品之上,決然無法對龍珠封鎖。」
「即使對方帶著龍珠離開淮陰府,也可追索到龍珠能量,找到龍珠曾經逗留之地。
「畢竟,龍珠所在,會長久地改變地貌,侵染產生龍血石,憑此,也可間接追尋。」
甄佚總結:「總之,這次定然萬無一失。」
「二叔,這項計劃需要多久?」
「各項準備加起來,尤其是最費事的童男女,需要從各地抽調,最快,預計也需要半月。」
「那便如此吧!」
甄道極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方銳要走了。」
「聽說過一些。話說,你那群手下的確不成樣子,是該管管了。」
甄佚搖頭:「這次,外面風風雨雨,鬧得不小,方銳小友大概也是為此,心灰意冷想要離開。」
「是啊,那些人是得管管了,等方銳走後吧!」
甄道極臉上一冷,旋即,又恢復平靜:「屆時,我去送方銳一程,終究是我對不住他。」
「我也去吧!」甄佚嘆息。
方銳、甄道極的關係變得如此,他也有責任,因此,對這兩人,心中是有一些愧疚的。
……
三日後。
燦金色的朝陽之中,方家兩輛馬車,輕車簡從出城。
這三日間,方家變賣處理城中產業,換成了金銀,放在清衍小童子的靈戒中,少數東西在馬車上。
城外,當初方銳、葛長庚送別周長發的‘送君亭’,今日,牛八斤、荀不惑相送方銳,好似一個輪迴。
「頭兒,保重啊,有空常回來看看。」
「是啊,您永遠是我們心中的頭兒。」
「行了,煽情的話就不要說了,你們回去吧!」
方銳擺擺手,就要上馬車。
就在這時——
「唳!」
一道尖銳的啼鳴聲響起。
天空中,一輪紅日之下,兩隻赤羽金雕飛來,其上的兩人,不是甄道極、甄佚,又是誰?
兩人沒有立刻下來。
反而,乘著赤羽金雕,在半空逡巡遊蕩,月華一般的銀白色光芒隨之落下,三里之內,草木皆是籠罩上了一層白霜薄冰,猶如冰雕。
特別是,在這般清晨的陽光下,朦朧的煙霧升騰,嫋嫋不絕,宛若仙境。
「哇,好漂亮,那人好厲害!」
「是送別咱們的……不,是送別阿銳哥的,還是阿銳哥更厲害!」
「靈兒、囡囡,閉嘴,那可是大人物哩!」
……
方家馬車上,這般的聲音響起。
另外。
城外人來人往,出城的自然不只方銳一家,此時,見到這般異象,不少人滯留觀看,議論紛紛。
「快看,是神捕司的司正大人,是來送別那位方銀章的……不,不是方銀章了,人家前兩日就辭任了。」
「不是聽說,他們鬧翻了麼,怎麼還會來送別?」
「顯然是造謠嘍!」
「嘿,今日事後,大概有好戲看了。」
……
方銳、甄道極、甄佚,自然都聽到了這些聲音,可皆不是被外界影響的人,淡然自若。
甄道極、甄佚並肩過來。
「司正大人!甄靈師!」
牛八斤、荀不惑見到甄道極、甄佚,難免拘束,忐忑緊張不已。
「不必,今日沒有神捕司司正,只有甄道極。」
甄道極來到方銳身前,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道:「方銳,是我對不住你。」
「甄兄言重了。」方銳搖頭。
「方銳小友素有詩才,不知,今日可有佳作?」甄佚見氣氛太過壓抑,適時轉移話題。
「有。」
方銳笑了笑。
在淮陰府的一切,此時,如雲煙般在眼前閃過:盛大的玉梅會;與葛長庚在莫愁湖畔垂釣;桃園外相識;甄府盛宴上對酒高歌;莫愁湖畔,回首悵惘無人……
方銳不由閉目,緩緩開口:「鐘鼎山林都是夢,人間寵辱休驚。只消閒處遇平生。」
此句,作為聽眾的甄道極、甄佚、牛八斤、荀不惑,有不同的感受。
牛八斤、荀不惑,當做是對近些日子外界謠言的回應,不由心情複雜。
甄道極、甄佚兩人,則想起了桃園相遇,那日陽光正好,各有閒暇,緣從此起。
真可謂:只消閒處遇平生!
「酒杯秋吸露,詩句夜裁冰。」方銳繼續道。
這兩句,就有著淡淡的悵惘。
「記取往昔明月夜,對酒燈火多情。」
甄道極、甄佚眼前,不由浮現出那日宴會,宴請方銳、清衍小童子,宴前,其樂融融;宴後,已生嫌隙。
他們心底,皆是發出一聲嘆息。
「問誰千里伴吾行。晚山眉樣翠,秋水鏡般明。」
最後,忽而轉為豁達、灑然,也有寄情山水之意。
「好詞,我等日後青史留名,全仰仗此詞矣!」
甄佚讚歎一聲,反手之間,從靈戒取出酒杯,分給在場眾人,拂袖凝聚露水化入酒杯。
「酒杯秋吸露,詩句夜裁冰。我藉著方銳小友之詩,召來露水為酒,以此踐行。」
甄佚、甄道極、牛八斤、荀不惑,四人齊齊舉杯:「一路順風!」
「謝過了。」
方銳仰脖一飲而盡。
……
吱呀呀!
方家的馬車,在朝陽下漸漸遠去,掩沒於綿延的青山中。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