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踏青

「跟話本中的仙人似的!」「咦,快看,那位道長過來了?看樣子和咱們老爺認識哩!」

……

方靈、囡囡兩個小丫頭,蹦蹦跳跳,已是率先湊了上去。

「哇,道長爺爺,您是騎著鶴來的?」方靈探過腦袋道。

可‘騎’和‘鶴’這倆字聯絡起來,讓人下意識想到:騎著牛、騎著驢、騎著鵝,莫名有一種搞笑的感覺,瞬間將逼格打落下去了。

「是靈兒小姑娘啊!」

葛長庚輕撫著自己長長白鬚的手,下意識抖了一下,頗為認真地糾正道:「不是騎著鶴,是乘著鶴哦!」

「道長爺爺,我能摸摸它麼?」囡囡細聲細氣問道。

「囡囡,要有禮貌喲!」

三娘子趕忙拉住囡囡。

方薛氏也是在訓斥方靈:「沒大沒小的。」

「不妨事。」

葛長庚卻是撫須搖頭,還真命令大白鶴,讓囡囡摸了。

「我的也讓你摸摸。」旁邊的清衍小童子,也摟著自己小白鶴的脖子,送到了方靈跟前。

‘這般能乘人的白鶴,縱然有葛道長施加了輕身術的緣故,也得是異獸才行。’

方銳看著兩個小丫頭喜愛的模樣,心中生出些許羨慕:‘什麼時候,我也去弄一隻飛行異獸,給馴化了。’

葛長庚帶著童子過來,也只是打個招呼,隨後,就去另一邊釣魚了,沒有相擾。

到了午飯時間,不須方銳招呼,葛長庚就帶著清衍小童子,自己過來了。

畢竟,方銳的手藝,那是真的不錯。

——廢話,方銳閒來無事,或者說為了享受,將廚藝點到了大成,能不好嗎?

方銳縱然知道了葛長庚靈師身份,也不敬畏恭敬,或者說討好逢迎,如往常一般,隨意開玩笑道:「道長過來吃飯,空手可不好!」

這然不卑不亢的態度,讓葛長庚感到很是舒服。

「自然有禮物!」他一拍白鶴。

「唳!」

那隻大白鶴清鳴一聲飛起,在湖面上盤旋片刻,忽然俯衝疾下,雙翅合攏,就如梭形利箭一般扎進了湖面。

足足二三十個呼吸,都沒有動靜。

方靈、囡囡兩個小丫頭都有些急了,原地蹦了蹦,就要開口詢問。

也就在這時——

嘩啦啦!

那隻大白鶴抓起一條三尺長、活蹦亂跳的大金鰱,從水面升騰而起。

「這就算作貧道的禮物了。」葛長庚看著大白鶴將大金鰱叼來,撫須笑道。

周圍響起大小丫鬟們的驚呼聲。

「厲害,那隻大白鶴竟能閉氣那麼久哩!」

「我聽老爺說過,這好像是什麼異獸。」

「這金鰱魚,可是莫愁湖的特有品種,很難捉到,而且,還這麼大……今天,咱們跟著老爺又有口福了!」

……

方靈、囡囡兩個小丫頭也是大呼小叫,圍過去,對著大白鶴一通亂摸,摸得它挺直胸膛,一陣舒爽的唳唳直叫。

方薛氏、三娘子亦是讚歎,知道葛長庚是個奇人,神態恭敬。

唯有方銳眼角抽搐,十分懷疑:這葛長庚就是看到他的白頭鷗送魚,覺得很有逼格,特意帶來的白鶴。

如果這種想法被清衍童子知道,一定會告訴他:‘你猜得沒錯,我師父自從收服了白鶴後,每次都是乘鶴而來,還為兩次釣魚都沒遇到你,而感到遺憾哩!’

說到白頭鷗。

方銳看向一邊,發現這傢伙正盯著那條大金鰱,眼睛發直,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丟人吶!’

他沒好氣地拍了一下白頭鷗腦袋,拿過大金鰱,開始燒烤。

還別說,這大金鰱燒烤起來,滋味還真不錯。

烤好之後,分成四份。

方薛氏、三娘子、囡囡、方靈,還有六七歲的清衍小童子在一邊吃;大小丫鬟們在一起吃;兩隻大白鶴、白頭鷗在一起吃。

方銳、葛長庚兩人,則在稍遠處的另一邊。

「不錯!」

葛長庚吃了塊魚肉,讚歎一聲,看了一眼方銳:「氣息純一,看來,小友並沒服用那株靈玉參,能忍得住如此誘惑,非常人也。」

‘我的清高,只是因為有底氣罷了。有面板、劫運點,不然,恐怕也未必能忍住誘惑……’

方銳搖搖頭,提起自己捉了採賊康懷風一事,側面試探道:「葛道長,我將來如若自己觀察出真相,那當如何?」

「這個……小友自己看出尚可,我卻不能說。」葛長庚想了一下,如是道。

「懂!」

方銳瞬間意會。

和我大天朝一脈相傳,有些事情,可知不可說,人家解決不了問題,還解決不了捅出問題的人嘛?

只要捂著蓋子,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咳咳!」葛長庚咳嗽了聲。

這是方銳第二次詢問,一點不說也實在過意不去,特別是吃了人家東西,吃人嘴軟……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側面提示一次。

「小友看這酒,如何?」葛長庚倒了一杯酒,忽然指著杯中,問道。

方銳看去,只見那酒杯中,倒映出藍天白雲,遠山飛鳥,湖光如鏡。

「好。」他不由道了聲。

「現在又如何?」

葛長庚手指隱隱泛著靈光,在杯子邊緣敲擊一次,波紋蕩起,彷彿戳破了表象般,杯子中畫面瞬間變了。

那是:屍山血海,白骨森森,如淤泥一般的苦海,伸出無數蒼白浮腫的手,還有無數嬰兒流出血淚……

這般景象只是一瞬,隨著那波紋平復,瞬間消失,又恢復如初,重現出湖光春色。

「此景如大虞。」葛長庚說出這句,就安靜地只管吃喝,給方銳消化的時間。

‘果然,目前的平和景象,歲月靜好,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假象麼?’

方銳心中泛起驚濤駭浪。

縱使不願意相信,可目前得到的線索:曾經的金章名捕康懷風、靈玉參、葛長庚,無一不在告訴他,這大虞深藏著骯髒、齷齪……

甚至,僅僅方銳所瞭解的一角,就知道:南境三州的大旱,在減丁背後,隱藏著更深的算計;所謂的靈藥,大虞朝廷供應上品武者的資源,多半亦是染血……

還有更多,目前所不知道的。

‘大虞,大概真如這杯酒,美人的外表下,可能是……白骨骷髏!’他心中凜然。

葛長庚看到方銳臉色稍稍變幻之後,就是平靜下來,眼中浮現出一抹驚異:「小友的反應,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可謂心性過人矣!」

「不,只是提前有所猜測罷了。」方銳苦笑。

「非是有所猜測這麼簡單,小友能如此,自身亦是不凡。不瞞小友,曾有一個數年相交的金章名捕老友,看到這般景象,頭也不回地離去了,再也沒有找過老道……哈哈!」

葛長庚笑聲中有一股說不出的辛酸。

他頓了一下,忽然好奇問道:「倘若這般之惡,如陰影襲來,小友當如何?」

方銳慎重思索了一下,開口道:「窮則獨善其身,保全自身、家人。」

「我如果說,覆巢之下無完卵哪?」

「換個巢。」

「換個巢?哈哈,小友好急智,不過,也是個辦法。」

葛長庚頷首,笑過之後,又搖頭:「只怕大虞之下,四海之內,皆是皮肉相似,內裡大同小異。」

「我小時候,也曾憧憬過世界,可長大後,隨著對世界的瞭解越深,就越悲觀絕望。甚至,我所知曉的,也只是片面……」他深深嘆息。

「道長,就沒有想過去改變?」方銳好奇問道。

「改變?哈哈!」

葛長庚笑了,笑聲中有些悲涼:「這大虞,只我所看到的一角,就如螻蟻之於山嶽,蜉蝣之於滄海,壓得我喘不過氣來,談何去改變?」

「況且,貧道看似風光,實則,也不過是一個苟延殘喘,苟且偷生的可憐蟲罷了,寄情山水只是無奈。」

他不勝唏噓道:「人啊,知道的越少,才越快樂。我勸小友。即使追尋真相,也不必太心急,不妨先盡情體這世間的美好。不然,知道更多後,大概就沒有這份心境了。」

「也不然。」

葛長庚剛說完,就又搖頭:「如若體驗過世間的美好,再看到真相,常人大概會心境崩碎吧?不過,以小友的心性,倒也不至於,可亦是痛苦。」

「我曾聽過一種說法,世上最殘忍的事情,就是先極力渲染一種事物的美好,再將它生生打碎。」

「這話有理。」

方銳思維發散,下意識想到:‘這就和某顏色文有異曲同工之妙,開頭先渲染女主人公多麼的高不可攀,冰山高冷,然後再打破這種印象,寫對方何等墮落……是某些作者的慣用手法。’

‘不對,我這是在想什麼?罪過!罪過!’

方銳拉回思緒,反省自身:‘我對如今的美好,其實是有所留戀的,不然,也不會心底隱隱排斥尋找真相。’

以他三品的實力,真想要調查什麼東西,絕不至於如今沒有絲毫進展。

當然,從長生者角度講,欲速則不達,真要快了,反而容易出問題。

葛長庚撫了撫須,還要再說什麼。

「啾啾!」

這時,兩隻鳳尾燕慌慌忙忙飛來,毛髮散亂。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