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靈師
常山城,在旱災、兵禍、林家滅門、大疫、夏家滅門,應接不暇的連番事端後,終於平靜下來,如一位遍體鱗傷的疲憊老者,迎來了難得的歇憩。
匆匆一月時間過去。
城中平靜無事,百姓休養生息,林家、夏家這兩個昔日的頂尖大家族,也如過眼雲煙,被漸漸遺忘。
整個常山城,上下放鬆,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
這日,夕陽西下,漫天晚霞渲染了整片天空,熾烈如火,鮮紅似血。
左伯陽提了提褲子,滿面紅光,從一戶普通民宅中出來。
旁邊,立刻有一個狗腿賠著笑臉,逢迎地湊上前來:「大人,怎麼樣,您可還滿意?」
「嗯,不錯,那戶人家好好安撫!」左伯陽甩過去一錠銀子。
他有一個奇怪的癖好,喜歡當著人家丈夫的面……比別的紈絝強上一些的是,事後不會趕盡殺絕,還會給一些好處安撫。
當然,這未必是良心發現,也可能……是想做回頭客?!
「哎,大人,您就放心吧!我還給您物色了一個良家,等過兩日……」
「哦?!」
左伯陽聽著,眼睛微微眯起,顯然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這時,一個老翁推著板車過路,在距離左伯陽兩人還有二三丈距離之時,草帽下遮掩的臉上突然詭異一笑,暴起丟擲一把飛釘。
正是易容的方銳!
唰唰唰!
大成的《擲燕子十三手》手法,再加上化勁加持,這一刻,那些飛釘已經不是單純的暗器,更像是藝術。
它們有的連成一線;有的劃出弧線;有的飄忽迴旋……漫天遍佈視線,封鎖所有方向。
如暴雨之下飄零的梨,可在絕美之中,卻隱藏著無比的殺機!
「啊!」
那狗腿只慘叫一聲,就被射成了篩子。
反而是主要目標——左伯陽,卻出了變故。
方銳推衍中,這突如起來的一手,左伯陽決計無法抵抗,即使不死,也要被打成重傷。
然而現實卻是——
叮叮噹噹!
左伯陽身前三寸,突然出現一道極為堅韌的薄膜,無數金色蝌蚪一般的符文在上面遊走,形成半透明的銅鐘狀,籠罩周身。
那些迅疾無比的飛針擊打在上面,如水波般濺起圈圈漣漪,紛紛跌落。
‘武道之外的超凡力量?!’
方銳瞳孔猛地收縮:‘可常山城這般的偏遠小縣城,怎麼會有這般力量?’
‘哦,對了,義軍中那位狠人不在常理之內!果然,我之前的預感是對的,義軍絕沒那麼簡單。只要一牽扯上,就什麼么蛾子都出來了!’
他按捺住心頭的震驚,腳下一點身形就要疾退,同時大喝問道:「這是何物?!」
呼!
左伯陽從變故中定神,或許是為了抒發心中的驚悸,或許是為了宣洩這些日子的積壓的仇恨、憋屈,下意識嘲諷答道:「無知賊子,這是我甄師相贈的護命靈符!」
「今日,我就以爾人頭,祭奠我兒日升!」
他猙笑一聲,反手取出另一枚火紅玉符,以勁力激發。
嗖!
一顆赤紅色的火球憑空浮現,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方銳飆射而來。
轟!
那火球穿過方銳,擊中側旁的板車,讓後者瞬間四分五裂,炸碎漫天,帶著熊熊火焰四濺。
「哈哈,賊子死得好……」
激發靈符,眼見命中方銳,左伯陽已是大笑出聲,可這笑聲還未落下,旋即就似乎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眼睛瞪大如銅鈴,失聲道:「這怎麼可能?!」
只見:另一邊,方銳提刀而立,衣角飄飄,完好無損。
是的,他沒死!
方才,被火球命中的,只不過是一道凝滯在原地的虛影。
而真正的方銳,不比那顆火球的速度稍慢分毫,身形一動,圓滿級別的《疾蹤步》發動,如縮地成寸一般躲了過去。
‘還好,穩了一手,來之前將《疾蹤步》、《奪命刀法》提升到了圓滿。’方銳也是心有餘悸。
「該我了!」
他雙手一合,體內化勁毫無保留輸出,竟讓手中長刀在嗡鳴中噴吐出炫白刀芒。
——是的,《奪命刀法》圓滿,刀術進入宗師級後,化勁融合刀術,已經質變產生出刀芒。
‘古有百步飛劍,今日看我三丈飛刀,去!’
方銳雙手虛握,猛地向前一推,讓長刀呼嘯飛出,在血色的殘陽下,拉出一道雪白匹練。
與此同時。
他腳下一點,整個人已是如輕飄飄的鴻羽一般,向後方退開。
——這已經是方銳最強一擊,不知道能否奏效,能奏效最好,不能就當做是試探、牽制,打完就跑,刺激!
嗖!
長刀橫空掠過,一閃來到左伯陽跟前。
佛說:一彈指六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滅。
刀芒與那金色的光膜碰撞,在凝滯了一個剎那後,銅鐘一般的金色護罩如破碎的玻璃般四分五裂,化作光塵飄散,長刀當胸穿過左伯陽,化勁如暗雷爆發,直接將他上半個身子炸成了粉碎。
「嗯?!」
看到這一幕,方銳疾退的身形驀然一頓,心頭浮現出倆字:‘就這?!’
明明看上去光、炫、酷,吊炸天到了極致,左伯陽更是囂張無比,張口閉口‘以爾人頭,祭奠我兒日升’,可這就……破碎了?!
甚至,口出狂言的左伯陽,也死得不能再死。
‘這左伯陽,莫不是在虛張聲勢?詐唬我喲?!’
方銳非常懷疑,那看著非常炫酷的金鐘護罩,多來幾把飛釘,恐怕也就破了。
‘這超凡手段,似乎也不怎麼厲害的樣子!’他暗忖道。
方銳、左伯陽兩人前後戰鬥,不過短短十來個呼吸,可又是憑空出現的火球、又是匹練一般的飛刀,還有這般漫天炸散的血雨……
此時,正值黃昏,街道上還有不少人,目睹這一切,頓時響起一片驚呼,紛紛退避、逃跑。
「殺人了!殺人了!」
「別多管閒事!」
「快走!」
……
「我也該走了!」
方銳收回自己的飛刀,又在左伯陽屍體上摸索一番,竟找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符,與之前左伯陽使用的玉符,似乎一般無二。
他眼睛一亮,來不及細細觀察,葛布一包收起。
隨後。
蓬!
一蓬石灰揚起,遮蔽了視線,等石灰粉散去,視線恢復澄清,原地已是沒了人影。
……
縣衙。
「軍師大人,大事不好了,左將軍當街被襲殺了!」有幕僚匆匆前來稟告。
「什麼?!」
甄佚正在批閱公文,驟然聽聞這訊息,心神失守之下,筆尖磕在桌面,筆桿嘎嘣一聲折斷。
可見:心神波動何等之大!
不過,他也不是普通人,很快,就定下心神,凝重抬頭問道:「莫慌,你詳細說來。」
「是,軍師大人!今日,左將軍去找樂子,從……」這幕僚如實說完。
「唉!」
甄佚閉目一嘆:「我早說了,不讓伯陽……他偏不聽。」
此刻,他心中,除了惋惜、傷感、恨鐵不成鋼等情緒之外,還有滿滿的肉疼。要知道:那贈予左伯陽護身的三枚玉符,可是極為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