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四品

……

又是匆匆兩日過去,城中已是迅速恢復正常。

那些感染瘟疫的患者,能治的都治了,不能治的沒了,普通人體內有了抗體,基本形成了群體免疫。

這場瘟疫,因為方銳的一紙藥方,還沒有徹底爆發威力,就如此虎頭蛇尾,草草結束。

當然,對滿城百姓而言,這絕對是一件幸事。

……

這日午後。

大大的太陽下,室內室外通透明亮,空氣中有細微的光塵飛舞,無風無雲,暖暖的讓人想要昏昏欲睡。

廊簷下,方薛氏、三娘子坐在一起,做著針線活,不時從一旁泛黃的老舊竹篾笸籮中拿著剪刀、錐子,小聲閒話著。

方靈、囡囡兩個小丫頭,在稍裡一些的屋子裡,撅著小屁股,趴在桌子上,吹著‘紙蛤蟆’鬥著玩。

——就是那種紙張做的‘紙蛤蟆’,在後邊一吹,蹦蹦亂跳,在桌子中間對碰,同樣是方銳給她們搗鼓出來的。

「哈欠!」

方銳放下臉上蓋著的醫書,小心收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江兄有兩日沒來了。這一二日間,城中完全恢復秩序,他再忙,也不至於沒空過來一趟,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罷了,他不過來,我自過去!’

方銳起了去甜水井衚衕看望的心思。

頗有那麼三分‘興致既起,說走就走’意味。

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咚咚咚!

伴隨著堂屋外面的敲門聲,江平安熟悉的聲音傳來:「方兄弟?!」

「江兄,這麼巧,我還想著,這就去看望你……嗯?你這臉色,怎麼回事?」方銳微微皺眉。

只見:江平安臉色蒼白,好似大病了一場,剛剛痊癒。

以他如今的醫術,無須診脈,只是看了一眼,大概就能判斷出:江平安應是感染了瘟疫,並且在瘟疫爆發期過了一半天后,方才喝藥,縱使用他那份傳出去的藥方治好了,可身體也虧空不小。

「有酒麼?!方兄弟,咱們坐下慢慢說。」江平安說著,將手上帶來的物資遞過去。

方銳看了一下,這次的物資極為豐盛,其中除了雞、鴨、兔、黃豆、豬板油之外的緊俏貨外,竟然還有兩根山參,雖然算不上什麼上年份的老藥,但也相當珍貴了。

他也沒有客氣,大大方方收下,禮尚往來,稍後等對方離開的時候,開上一份藥方、準備些上年份的老藥,作為回禮就是了。

「我看江兄身體,不大適合喝酒,我這裡倒是有些不錯的茶葉。」

「也好!」

兩人在院子中,樹下石桌相對坐下。

江平安再次來到這裡,落坐在石凳上,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與以往相比,今日今時的心境大為不同。

重逢老友的欣然;死裡逃生的慶幸;劫難之中,人情冷暖的心酸……的確是,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汩汩!

方銳提起茶壺,給江平安、自己各自倒上了一碗,茶水在光影浮動的陶碗中盪漾,一圈圈暈開漣漪。

「這事說來話長。」

江平安捧起茶碗,慢慢道來:「那天,我從方兄弟這裡得到口罩、驅蟲藥囊離開……」

「自從我感染了瘟疫後,無論同僚、下屬,還是以往幫過的那些人,紛紛避而遠之,就連為我向方兄弟傳遞一個訊息,都不願意。」

「說實話,我本以為,再也見不到方兄了。」他苦笑著,語氣中不勝唏噓。

「竟然這般兇險?!那些人……」方銳聲音中帶著些冷意。

以他的醫術,自然能看出,若是江平安再晚上一些,怕真是……

若是那般,方銳也不會便宜那些人,讓那些人喝上他藥方所配的藥!

是,可能在外人看來,那些人的做法無可厚非,但那又如何,他也不是完全理性。

幫親不幫理,不是很正常麼?!

「方兄弟,罷了!」

江平安笑著擺手:「我痊癒後,那些人已經過來賠禮了,送來了不少好東西,我也收下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這一遭啊,我也算看明白了,人生在世,難得糊塗,也不必太過計較。」他搖搖頭,捧著手上的茶碗,輕輕咂了一口。

「江兄好心境!」

見江平安如此說,自己都不追究了,方銳自然也不會越俎代庖:「我看江兄此刻提起這事,尚能談笑自若,知世故而不世故,這般心態,殊為難得。」

「還有,江兄為百姓染病,英雄也,我以茶代酒,敬江兄一杯。」

這般事情,他是做不到的,不過,卻不妨礙心中敬佩,也更願意和這樣的人做朋友。

「哪裡?!」

江平安擺著手,坦誠說道:「我沒有方兄弟說的那般無私,說實話,事後我都後悔了。縱使現在,讓我再來一次,我大概也不會了。」

「我看明白了,我啊,就是個普通人!」

「再者,這次一時衝動,若非有那位醫術大師的藥方,救了一命,怕也是早沒了。」

他說到這裡,遺憾嘆息:「那位研究出藥方的醫術大師,夏家、義軍都曾尋找過,可卻是無果。想來,那位大師不過雲遊至此,可能已經離開了吧?只是可惜,我不能當面道一聲謝……」

砰!

方銳和江平安碰碗,心中暗道:‘不用了,江兄,我這就當你謝過了。’

「這次之事,其實相當險惡!」

江平安說起自己打聽到的幕後隱秘:「也是事後,我才聽說,原本義軍上面,已經打算火燒常山城了。所有感染人家、疑似病例方圓十丈,全部留下,其它區域人家撤離……」

「幸虧,有那位醫術大師出現,不然這次,整個常山城怕是都要付之一炬啊!」他深深嘆息道。

‘果然!’

方銳心頭一動:‘我還真沒有低估義軍中的那位狠人。’

之前的猜測得到驗證,可以說,他至少間接救了半城的人。

略過瘟疫這茬,兩人又聊起城中局勢。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瘟疫這事才結束,夏家又開始搞么蛾子了,想要重新組建幫派,替代曾經的老虎幫、野狼幫……」

江平安說起這事,微微搖頭:「可如今,是義軍掌控常山城,哪能同意這事?為此,兩家鬧得很僵。」

「哦?!」

方銳眼睛一眯。

對夏家的做法,他其實是理解的。

僅僅是他一人,想要維持境界,所要消耗的大藥、老藥,都是一筆不小的資源。

更不用說,夏家有一個四品,兩三個五品,還有那麼大一家子,需要的資源更是海量。

可以說,不收割壓榨民眾,根本無法維繫。

不過,方銳理解歸理解,但欺負到自己頭上,想把自己當韭菜割,還是不能忍的。

‘本來,還想留夏家一些日子的,沒想到,他們竟這麼心急……’他心中冷然。

……

兩人就著一壺茶水,閒聊著話,一直聊到日頭偏斜,江平安才帶著方銳的回禮告辭,踏著夕陽的餘暉返回。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