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初還去翠英家提過親……」說這話的這個漢子眼眶通紅,咬牙切齒道:「那崇季虎死得好啊!我打聽了,那崇季虎,是全家死絕,斷子絕孫……報應!我若知道是哪位好漢做得此事,一定給他磕頭,上香!」
「我聽說,已經有不少受害的人家,在家中給那位好漢供奉上了牌位……」
「這事不假,我也聽說了。」
有人唏噓:「那些都是可憐人啊,奈何不得那個崇季虎,只敢心中暗恨……如今終於有好漢殺了崇季虎,怎能不心中感激?」
「從張豹到張黑虎,再到崇季虎,這些作孽的,惡有惡報,老天開眼!」
「嘿,你們說,殺這三人的,會不會是同一位好漢,這好漢正好和老虎幫有仇?」有人突發奇想道。
「誰知道哪?不過,不大可能,因為,真要是同一位好漢,那不早就去殺了崇季虎,哪會等到現在?」
「也是,那些替天行道的好漢,我心裡都感激!是他們,讓我信了‘天理迴圈,因果報應’,這話不假、不假啊!」
「還有個好訊息哩!老虎幫主崇季虎一死,那些老虎幫幫眾再也趾高氣揚不起來了……今早,聽說就有一個老虎幫幫眾,家中來了尋仇的……」
「老虎幫完了!」
……
「那條法令,是老虎幫搗鼓出來的?」
方銳站在窗前,聽著外面的聲音:「我就說嘛,義軍中有能人,這不像是對方一貫的做法……」
‘老虎幫此舉,應該是為了衝業績,討好義軍?或許,還有順便中飽私囊的意圖。’他暗忖道。
至於,老虎幫抄家大戶,已經吃得盆滿缽滿?
那又如何?
永遠不要低估人心的貪婪!
「有些惡人,就是要連平民百姓口袋中最後一個大錢,都要壓榨出來啊!」
「所幸,崇季虎一死,老虎幫支離破碎,樹倒猢猻散,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這一點,方銳早有預料。
所觀老虎幫的所作所為,落得這個下場,也並不值得同情!
「夏家也不會想著拉老虎幫一把,畢竟,小弟的小弟不是我的小弟……」
「再者,老虎幫名聲如此之臭,夏家大概也不想沾惹上,以前還無妨,可現在,常山城早已經不是兩大家族做主的時候了,要看義軍臉色……」
想到夏家。
方銳眉頭一動:「我殺了崇季虎、段狼,此舉,多半會加劇林、夏兩家的矛盾……接下來,或許還有一場好戲可看!」
……
夏家,正堂。
「林家欺人太甚,竟敢襲殺崇季虎、段狼,當初明明說好的,他家管黑市,咱們掌控城中幫派……」
「是啊,這不是打咱們夏家的臉麼?」
「我看林家這是急了!」
……
這些夏家嫡系一通哄吵叫嚷,紛紛對林家口誅筆伐。
是的,他們篤定此事是林家所為,也沒懷疑是別人。
畢竟,能斬殺兩個六品,大機率是五品武者,而暗勁高手,在常山城中,只有兩大家族才有。
常山城野生的五品?
不可能!
培養武者可是一個大消耗,只夏家三個五品武者,每年就要消耗大量資源,擱在城中其它大戶身上,都是傷筋動骨。
至於老太爺的四品,那是整個夏家勒緊褲腰帶,拿出數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強行堆出來的。
正如:庭院裡跑不出千里馬,盆裡栽不出萬年松。沒有一定勢力的資源供給,根本培養不出來強大武者,就如淺水養不出蛟龍。
而常山縣的盤子就那麼大,兩大家族已經佔據了相當大的份額,根本沒留給野生五品武者生存土壤。
理論上說,這是沒錯的——也就方銳特殊!
「有沒有可能,那人不是咱們常山縣本地的,而是外來的?」
此言一齣,其他人紛紛看過來,這人也不慌亂,鎮定開口,有理有據道:「這幾日,我們三房調查那塊木板的來源,主要視線放在其他大戶身上,可始終沒有找到線索,我就想著,是不是可能方向不對……」
「如今出了這事,我們不妨大膽猜測,這兩件事會不會是同一人所為?是一位外來武者?」
「不可能!」
當即有人反駁:「外來的五品武者,想要維持自身境界,必然需要大藥、老藥供應……可咱們常山縣,上年份的藥材供應盤子就這麼大,一有風吹草動,根本瞞不過我們四房!」
就如這人說的,龍游淺水,資源根本供養不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境界跌落,戰力大降。
如方銳面對的難題一般。
「或許是對方自帶的大藥、老藥呢?我看,我兒說的對,此事可以查查,二房你們負責情報的,要協助我們……」
「老三,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這是懷疑我們的能力?」
「就是!別的不說,那般外來的暗勁高手,來咱們這般小地方,如此大費周章,就為了給咱家找事?我看你們三房是夢囈了!」
……
堂下吵成一片。
如夏家這般大家族,也不是一團和氣,各房之間多有爭鬥,爭奪利益,推卸責任……勾心鬥角不在少數。
「行了。」
夏家老太爺一言落下,頓時讓整個大堂安靜下來:「小五說的也算是一個思路,老二,你們協助三房查一查……老大,對這事,義軍那邊怎麼說?」
「說是嚴查,可咱們都查不出來,他們能查出些什麼?換一個思路,能將這事處理得如此乾淨的,也就是林家……嗯,不對,您是說……」
這大房當家的說到這裡,陡然反應過來,瞪大眼睛。
「不可說!」夏家老太爺一擺手,打斷了此人的話。
然而,其他人都不是傻子,紛紛動了念頭。
是啊,如果不是林家所為,那更可能的,就是義軍了,這可比什麼憑空冒出來強者,可能性要大得多了。
但,還是感覺不太太對!
太平賊就算要過河拆橋,也得過了河才行。現在,林家還在,就如此急匆匆地剪除附屬勢力的力量,這是不是不太符合邏輯?
挑起林、夏兩家爭鬥?
根本不用挑起,從夏家獻城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常山城中,林、夏兩家,只能有一家留存下來!
「姑且就當是林家所為吧!」
夏家老太爺一敲柺杖,做出決定:「本來因為玄通大將軍……要等些時候的,現在看來……罷了,聯絡義軍那邊,看能否提前對林家動手?」
「是!」
……
林家。
「……義軍對我林家態度如何?」林雄問道。
「還是老一樣,禮物照收,態度卻很是曖昧。」
彙報此事的正是林三公子林楓,說到這裡,他偷瞄了一眼自家老爹,小聲道:「義軍高層,也沒答應見您……根據內線訊息,那位玄通大將軍這兩日都沒有現身,疑似不在這常山城……」
「哦?李玄通不在這常山城,那能去哪?」
林雄目中精光一閃,擺手道:「這事先不提,那個給夏家遞送木板,引發一切之人,可曾查到?」
身為常山縣兩大家族,林家的訊息渠道自然強大,如今,已經知道了,城破當晚是有一人給夏家遞送了木板……
「還未查到。」
林楓面露苦色:「那人出手十分高明,如雲龍探爪,一擊即退,此後就消失不見,再無訊息……」
「沒查到麼?」
林雄聲音中有淡淡的失望:「那便罷了,這事先放一放吧!」
本來,他對這第三子寄予厚望,現在看來……也就這般。
「是!」
林楓聽出了老爹語氣中的失望,若是以往,必然會想盡辦法用力挽回,可現在,卻是沒那個心思了。
如今,這般局勢下,他只想在林家越不引人注目越好,存在感越弱越好……
「還有一件事,爹,夏家一口咬定老虎幫幫主崇季虎、野狼幫幫主段狼兩人之死,是咱家所為,要求咱們給一個說法!」
「這般汙衊、潑髒水,看來,夏家亡我之心不死啊!」
林雄冷哼一聲:「屋漏偏逢連夜雨,我林家本已是然岌岌可危,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後路抓緊……一切做最壞的準備……」
「是!」
……
斜陽,柳下,石桌。
暮風徐徐,吹動草木聲颯颯。
方銳、江平安兩人相對而坐,身前石桌上,是溫著的老黃酒。
「……老虎幫、野狼幫,這兩個盤踞常山城十多年赫赫有名的大幫派,說沒就沒了!」
江平安說起這事,語氣中滿是唏噓,感懷不已。
方銳這個讓林、夏焦頭爛額的始作俑者,此時卻是淡淡聽著,笑而不語,端起酒碗,輕輕咂了一口。
他心中驀然浮現出一句詩: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