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殺伐

第55章,殺伐

「熟人?!」

對這慘叫聲,方銳覺得有些熟悉,可一時想不起是誰,交代方薛氏、三娘子、江嫂嫂照看好幾個小不點,待在屋內,自身去往前院,出門。

外面,不少人圍在隔壁孫老漢家門口,還伴隨著七嘴八舌的聲音。

「孫家的勝子,你這是回來了?!」

「勝子,我家福娃和你一起去從軍的,你可看到哩?」

「還有我家牛蛋兒……」

「這不是嚴松麼?狗東西,活該……呸!」

……

‘奇怪!這個時候,城內剛剛安定,普通人家應如驚弓之鳥才對……怎麼這麼多人都出來了,圍在這裡?’

方銳心中驚訝,可上前一看,結合那些亂糟糟的聲音,心中就明白了些。

只見:

孫老漢家門口,人群中心,一個和孫老漢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眉眼陰冷、頭上戴著紅巾、看上去二十多歲的男子,手中提著砍刀,在他身前,嚴松被反手綁著,跪在孫家門前。

‘這不是嚴松麼,承包甜水井衚衕這一片兵役的那個地痞?這是……要被清算了?!’

方銳暗忖著,看向那提著砍刀的男子:‘孫老漢家,二兒子被嚴松拉壯丁上了城頭,前兩日死了……所以,這應該是那個孫家大兒子?’

‘聽說,孫家大兒子孫勝,與我爹一般,當初徵兵進了第一波剿賊官軍……看這情形,是兵敗後從賊了,現在回來了麼?’

思及此處。

方銳心中一動:‘那我爹……’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回柳樹衚衕看看,但理智壓制住了。

‘現在不是時候,太晚了,還有大股的太平賊巡街,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撞上……若是我自己還好,但帶著孃親、三姐姐、囡囡、靈兒,就不行了……可不帶她們,又不放心……’

‘最好,還是等明天!’

方銳暗忖著,輕吐口氣,壓下躁動的心緒。

這時,見到方銳到來,不少人主動打招呼。

——近日因為方銳的威懾,這一小片地域地痞流氓都不敢過來,附近人家可以說是沾了方銳的光,對此,他們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方爺來了?!」有人討好叫道。

「方武者!」這是個年齡大的老伯,相對矜持。

「方恩人,伱家沒事吧?」趙嬸問著,眼中閃過一抹愧疚。

之前,那一夥地痞流氓踹門的時候,她自然是聽到了動靜的,可自身老眼昏,除此之外家中就是兩個半大的丫頭,即使想幫,也有心無力,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福。

……

「韓伯!吳叔!趙嬸兒!」

方銳一一點頭,打著招呼,神色如常。

那波地痞流氓來的時候,這些人沒一個出來,他理解,人之常情……本來就是泛泛之交,沒有期待,自然也沒有失望。

和這些人聊了兩句,方銳得到確認,那人的確是孫家大兒子孫勝,兵敗後從賊回來的,一開始的疑惑自然也迎刃而解。

這般時候,這些人‘大膽’出來,聚集在這裡,原因麼,很簡單。

首先,看孫勝回來,想來問問自家孩子的情況;

其次,嚴松被清算,這好比柳樹衚衕的虎爺之死,是大快人心的事情,自然要來看熱鬧,出口惡氣;

最後,孫老漢家的孫勝,雖說如今是太平賊,但土生土長,衚衕不少人家看著長大,自然不會太過懼怕,想來問問如今城中局勢。

這些鄰居看到了方銳,嚴松自然也看到了,頓時眼睛一亮,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方爺!方爺!救我!」

他掙扎著,用膝蓋向方銳靠近:「咱們是朋友啊!我賣您過人情的,您忘了嗎?就放過趙嬸家那次……」

聞言,其他人紛紛看過來。

孫勝眯了眯眼,亦是看向方銳,面容更顯陰冷。

「唉!」

在眾人的目光中,方銳輕聲嘆了口氣:「嚴松,你作孽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日的……因果迴圈,報應不爽,我如何救你?」

「至於賣我人情……這話從何談起?當時,我替趙嬸家給了錢,你不是也收了麼?」

他說著,退後兩步,與嚴松拉開距離,以示不摻和這事,與自己無關。

倒不是怕了孫勝——區區一個太平賊而已。

純粹就是:嫌這件事髒,不想扯上關係。

「方爺……」嚴松聲音中帶著絕望。

其他人卻紛紛鬆了口氣。

不僅是孫家二兒子被嚴松拉壯丁,他們又何嘗沒有受過嚴松殘害?

或家中被拉壯丁;或被敲骨吸髓,壓榨銀錢;或被擄去女兒,禍害……

可以說:基本上整個甜水井衚衕的人,都對嚴松恨之入骨,恨不得吮其血、啖其肉,比之柳樹衚衕的人家對虎爺,有過之而無不及。

孫勝亦是面色和緩了兩分:「這位是方武者吧?我爹和我提過……待我殺了此賊,為民除害,再作細聊。」

說罷,他一腳將踹了個狗啃泥,手中刀光一閃:「這一刀,是為我弟弟!」

「啊!」

嚴松五肢去了一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痛得面容扭曲,下意識想去捂下肢,可雙手被反綁根本做不到。

「好!」

「砍的好!」

「活該,報應!」

……

圍觀人群面紅耳赤,揮舞著拳頭,一陣叫好。

可謂是:群情激憤。

若他們手上有臭雞蛋、爛菜葉之類,這時,恐怕都要一股腦砸過去了。

‘風水輪流轉。前兩日,這嚴松是何等橫行霸道、欺男霸女、不可一世……如今卻落得這副下場……’

‘還有那位林三公子,當初多麼心高氣傲,眼高於頂,此時,怕也處在驚惶不安之中……’

方銳心中感慨:‘在這天翻地覆、魚龍爭渡的亂世,總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

孫勝的刀還在繼續。

「這一刀,是為你強拉的壯丁!」

「啊!」

「這一刀,是為你禍害的黃閨女!」

「啊!」

……

孫勝越砍越興奮,最後,也不找什麼理由了,滿面潮紅,雙手握刀連連揮舞,似是隻為了聽嚴松的慘叫。

尤其是:他的刀不夠鋒銳,力氣不夠大,一刀砍不斷胳膊、腿這般的四肢,就如剁排骨般,一刀刀連剁。

如瘋子一般。

在淒厲的慘叫聲中,孫勝用幾十刀將嚴松削成了人棍,因為不是砍在要害部位,嚴松一時不死,面部朝下,背對眾人,看著就是一坨鮮紅的肉在翕動。

鮮血濺射周圍一丈之地,空氣中充斥著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場面血腥至極。

圍觀鄰居們的叫好聲,早已經變得稀疏、壓低,他們看向孫勝的目光滿是陌生,下意識退後,避遠了些。

‘這已經不是為民除害,報仇了怨,而是酷刑、折磨!’

方銳淡漠地望著這一切:‘嚴松固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要說這孫勝是好人,怕也未必。’

他看向臉上帶著嗜血笑容、滿身煞氣的孫勝,暗忖道:‘這人骨子裡,多半有什麼變態因子!’

最終,還是孫老漢實在看不過眼,上前勸說,才讓孫勝手起刀落,給了嚴松一個痛快。

「好!」

眾人這最後的一聲叫好,顯得有些乾巴巴,有氣無力。

隨後。

人群紛紛散去,也沒人留下,去問孫勝自家孩子、或者如今城中局勢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方武者,」

孫勝臉上帶著笑容,上前兩步——可在方銳這個資深演員眼中,卻能看出,對方的笑容有些假。

「方武者住在我家隔壁吧?遠親不如近鄰,咱們可得好好親近親近……我託個大,稱方武者一句老弟……老弟如此年紀輕輕,就是入品武者,前途無量……」

孫勝又是拉關係,又是恭維說好話,最終,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方老弟可願受我邀請,加入義軍?」

「不了,我膽子小,見不得打打殺殺……」方銳一口拒絕。

他若真想投靠太平賊,答應江平安的安排,做個捕頭,不香嗎?何必需要孫勝介紹?

‘最重要的是:此人給我的感覺不太對,具體哪裡說不上來,但,有種隱隱約約的惡意……’他暗暗皺眉。

不過,任你幾路來,我自一路去。

孫勝說啥,方銳都根本不接招,草草應付了兩句,就直接離開。

「這人……」

孫勝望著方銳離去的背影,眯起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銳回去途中,聽到不少鄰居的低聲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