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寧靜
離開現場,一直跑出了兩三條街道,又兜了大半個圈子,直到確認再沒有人跟上來,方銳這才放緩速度。
呼哧!呼哧!
他大口喘著粗氣。
這時,才有功夫,檢視一下褡褳中的東西——提前檢查一下,也以免帶回去什麼不好的東西。
開啟褡褳。
入目,是:三個大錢、一個麻布小包、一個巴掌大小的小陶罐。
「三個大錢?」
方銳臉色有些難看。
單從錢方面來看,這次可是虧大了,完全不值得冒這麼大的險,簡單來說,就是: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
再開啟麻布小包,裡面金黃黃一片。
「黃豆?!」
方銳臉色這才好看了些,用手一掂,察覺到是三斤多。
「這才像個樣子。」他暗暗點頭。
在這世道,黃豆可是珍貴,有營養,能榨油,炒著吃既香又方便。
之前,黑市中也有黃豆,不過,相比大宗糧食:麥糠、高粱面之類,數量稀少得多,而且死貴!
最後一個巴掌大小的陶罐。
方銳開啟,聞了一下,臉上更是露出喜色:「豬板油!」
這可就更珍貴了。
他家做飯,只能用麻籽油一類的劣質植物油,還不敢多用,每次只放一點點,珍惜非常。
與植物油相比,豬板油可就好多了,味道香,吃了有勁兒,能帶來飽腹的感覺。
可以說,這一罐的豬板油,給二十個大錢都不換。
「好收穫!有了這黃豆、豬板油,可以給娘、妹妹補充營養了!」
方銳眼中一喜。
他想了一下,扔了這搶來的褡褳,將大錢、黃豆、豬板油都轉移到自己的麻袋中,這才再度動身,飛快向著家裡返回。
……
方家。
方靈這個小不點,已經熟睡。
方薛氏卻坐在堂屋,在一盞昏暗的油燈下,納著鞋底,不時起身,向著窗外張望一眼。
顯然,是在等待方銳。
某一刻。
咚咚咚!
「誰?」方薛氏警惕地問了一聲,放下針、鞋底,從簸箕中拿出剪刀。
「娘,是我。」
聽到方銳的聲音,方薛氏這才連忙去開門,讓方銳進來,對門外張望了下,關上門、從裡面重新叉上。
「銳哥兒,你可回來了?!我剛才從窗戶中看,都沒看到你……」方薛氏絮絮叨叨說著。
方銳笑笑,沒說話。
他小心謹慎,行動自然隱秘,若是能被方薛氏看到,豈不是,也有可能被其它鄰居看到?
當然,方薛氏這話,本來也不是要方銳回答,只是抒發內心等待的焦急罷了。
這時。
她就將方銳拉到身前,這看看、那看看,突然臉色一變,摸著方銳肚子處問道:「銳哥兒,你這裡衣服怎麼破了?看著像是被割破的……」
「沒事,被一個蠢賊盯上,我反將對方打發了。」方銳說得輕描淡寫。
「銳哥兒!」
方薛氏聽了,卻一下子嚴肅地板著臉。
她豈能不知,方銳說的輕描淡寫,事實上卻哪有那麼簡單?
必然兇險無比!
這副嚴母的樣子沒維持多久,方薛氏就繃不住了,低下頭,忍不住啜泣著,抹著眼淚。
「娘,您哭什麼?」
即使面對兇狠的三眼,也能沉著應對的方銳,在這一刻卻懵住了,如同無措的小孩,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賠出笑臉:「娘,您看,這是什麼?三十斤高粱面,還有黃豆、豬板油……」
可是。
往日這每一樣,都能讓方薛氏高興半天的東西,此時,她卻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哽咽道:「銳哥兒,伱買糧就買糧,可……咱能不能不冒險啊?」
她並不笨,對自家兒子的瞭解,再加上一句‘反將對方打發了’,就能猜出:方銳多半是拿自己在冒險。
方銳沉默了。
面對這個樣子的方薛氏,他說不出拒絕的話,想了一下,答應道:「娘,我答應您,以後不主動冒險了。」
其實,這次的事情,他也心有餘悸,本來就在猶豫著,是否收手。
這般‘釣魚’,本就收穫不確定,運氣不好,萬一碰到打不過的強人,就真的完蛋了。
即使有劫運點補償,也不太合算——方銳長生不老,時間無限,但命卻也只有一條。
至於錢的問題,可以想別的法子,好好想一想,總有出路,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聽到方銳的保證,方薛氏這才稍稍舒緩。
方銳連忙岔開話題:「娘,靈兒呢?睡了?」
「嗯,睡了。她吵著要和你睡,在你那屋……現在已經睡著了……」
方薛氏整理著方銳帶回來的東西,將高粱面、黃豆、豬板油一一歸類,找地方藏起來。
她心思聰敏,也不再追問黃豆、豬板油這些好東西是怎麼來的,只要方銳保證,以後不再冒險,就心滿意足了。
「我去洗腳……」
「等下。」
方薛氏叫住方銳:「衣服脫下來,我給你縫補一下。」
「娘,明天吧,時間不早了,您還是早些歇息……」
「知道了。」
方薛氏答應著,卻還是我行我素,拿起方銳的衣服,在油燈下,一針一線縫著。
等方銳洗過腳出來,她依然還在縫,一針一線,針腳細密,在冒著煙的油燈下,眼睛吃力地眯起。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不知為何,方銳突然想起這句詩,心中有暖流在湧動。
「娘,不早了,睡了。」
他強硬地拿過針、衣服,吹了油燈:「娘,等明天吧,您早些休息!」
「哎,你這孩子……好、好,我聽你的就是!」
方薛氏拗不過方銳,這才無奈地搖搖頭,趁著窗外的月光回屋了。
方銳望著孃親進屋,笑了一笑,也回到了自己屋裡。
床上,方靈睡覺又不老實,睡著睡著就變成了橫著睡,蓋住肚子的薄被,也被她踹到地下了,不過睡得倒是如小豬一般香甜。
「這丫頭!」
方銳笑了笑,抱起方靈放正,給她肚子蓋上被角,在臉蛋上吧唧親了一下,這才在旁邊躺下。
夜色深深,有不知名的蟲兒叫著,他也隨之進入了夢鄉。
……
次日,早上。
「娘,今天的菜好吃。」方靈道。
「好吃都堵不住你嘴?」方薛氏敲了下她的頭。
其實,不過在炒野菜時加了一點點豬油而已,就香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