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口,指著心臟附近一處新月般的疤痕:「這正是一點黛眉刀留下的傷口。只差半分,我就再也見不到大哥了。」
碧潮戈衣衫激揚,神色越來越難看。一切都按照我事先擬定的計劃,順理成章地演下去。
「這一次,我其實是來見大哥最後一面的。」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我一咬牙,「撲通」跪倒,聲淚俱下。既然做戲,就要做個全套十足。當過乞兒的我對這類手段駕輕就熟,演起來生動逼真。
「飛弟,你這是做什麼?你我兄弟,何須如此?」碧潮戈急忙伸手攙扶。我微一運氣,身軀巋然不動,死死跪倒在地。
「大哥,你對我的恩情,小弟沒齒難忘。若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還求大哥見諒。」我愧疚地避開碧潮戈的眼神,低下頭,「數日前,我已突破知微,決意與楚度生死一戰。若是小弟不幸身亡,希望大哥勿以小弟為念,好好保重自己。」這一番話真真假假,虛實難辨。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戲,還是真情流露。既似理智駕馭了情感,操控自如,遊刃有餘,又似感情左右了理智,心懷激盪,難以自已。
兩者相互纏繞,彼此滲透,道心恍如進入了一個玄妙的境地。
「飛弟,萬萬不可!」碧潮戈悚然動容,驚呼聲打斷了我的微妙感悟。「你若再找上楚度,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我裝作悲憤絕望的樣子:「大哥,你以為我不找楚度,他就會放過我嗎?為求大道,楚度什麼事幹不出來?我早已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再不奮起一搏,連半分活下來的機會都沒有了!大哥,難道你忍心看著我慢慢等死嗎?」
碧潮戈頹然地看著我,嘴唇抖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今日你我兄弟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離開之前,就讓小弟為大哥做點事吧。」說到這裡,我霍然起身,「大哥,你昔日為情所累,心境受損,刀道再難精進。想要邁入知微,除非徹底忘掉亡妻;又或是捨棄刀道,從頭再來。可惜大哥兩樣都難以捨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大哥,你的刀道孤傲無情,性子偏又太多情,這樣只會苦了自己。」我身形一閃,繞到碧潮戈身後,一掌按住他的背心,「不過,我可以幫助大哥強行提升妖力,衝入阿賴耶態。」
空城精華從我掌心湧出,源源不斷地送入碧潮戈體內。
「飛弟不可!大哥怎能要你辛苦修來的法力?」碧潮戈大驚失色,竭力掙扎,卻被我的手掌牢牢黏住後背,空城精華鎖住他的氣機經脈,令他全身動彈不得。
「我欠大哥的,恐怕一輩子也還不清了。」我喃喃地道,「我早年喪父,孤苦流離,直到遇上大哥,才重獲親人關懷的感受。阿羅師傅對我很好,檸真她們對我也很好,無顏同樣是我的兄弟,可無論是她們中的哪一個,都不能帶給我大哥陪伴在身邊的感受。邁入知微的那一天,我才明白過來,你雖是我大哥,但在我心裡,其實是把你當作父親的。孩子對不住父親,耍些花招手段,總是會得到原諒的,對嗎?」
我的語聲越來越輕,輕得連碧潮戈也無法聽出我在說什麼。「所以,請大哥原諒我對你的欺瞞。反正我也欠了大哥好多,總是還不清的了。」我慘然一笑,空城精華猶如洶湧洪水,在碧潮戈內腑奔騰流轉,將他經脈阻滯之處一一衝破。
「大哥,氣運丹田,意守靈臺。你若能感悟體內的法則精華,興許會得到邁入知微的一線機緣!」我沉聲喝道,眼看碧潮戈內腑鼓盪,承受力到達了一個極限,便撒開手掌,頭也不回地向外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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