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置信地看著月魂,這樣銘心刻骨的血海深仇,怎麼可能記不住仇人的臉?
月魂苦笑一聲:「我可以清晰回憶出當晚發生的一切,唯獨想不起他的樣子。越是回想,道輪的臉就越模糊,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擦掉了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只剩下一張混混沌沌的輪廓。我甚至記不起,他到底是男是女了。」
我微微一愕,旋即恍然:「天地念頭顯化,自然不可能被人記住,道輪身上應該充斥著天地法則。」
月魂茫然地道:「我只記得,在道輪屠殺魅的一刻起,整片海崖彷彿被凍結住,連崖下的浪濤聲也聽不見了。」
我瞧了瞧月魂魂不守舍的無助神情,心知這一段恩怨,必須由我來幫它了結,否則便會成為阻礙月魂進化的一塊心病。
它的本質只是一件樂器,陰謀殺伐並不適合它的本心。
「你想過沒有,為什麼道輪殺光了魅,卻單單放過了你?他完全有力量毀掉你。」我尋思了一會,道,「其實很簡單。因為魅破壞了北境法則,而你沒有。」
「道輪不能殺你。」
「這說明道輪的思考方式和我們有很大的不同。他在某些方面可能極為愚蠢,蠢到不知道將你斬草除根,了去後患;但在某方面他又異常靈慧,巧妙誘導了那個釀出酒的傢伙,為自己營造出最佳的下手機會。」我滔滔不絕地分析道,「想要對付道輪,就要從他的愚蠢處著手。」
月魂眼神矛盾地看著我,欲言又止。我微微一笑,瞭然於心:「你我其實都已明白,就道而言,那一夜並不是北境殺死了魅,而是魅自己走到了生命的極限。」
「它們衝不破那一道鎖鏈,所以滅亡了。」
我輕輕嘆息:「在你的心中,已經沒有了仇恨,但你卻揹負了魅的仇恨。我最親密的夥伴啊,我選擇了斬滅,而你選擇了揹負,可惜我們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下去。」
「所以,我們都需要一個證道明心的試驗品。先把它拋到一邊好了,其實剷除道輪,不一定非要你我動手的。」我輕描淡寫地說道,圍殺楚度的計劃漸漸在胸中成形。如果加上那個人,應該差不多了吧。
這可算是一石雙鳥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我聯絡上絞殺,讓她替我密切留意戰場動向,隨時回報。自己則在河底打坐運功,參悟術法神通,苦思如何將一身所學熔於一爐。
饒是我資質絕頂,知微道境通曉諸般微妙變化,兀自進益極慢。
月魂和螭倒是大補了一番,顯得神采奕奕,光華靈秀。空城一行,我搜颳了大量滋補魂器的天材地寶,全用在了它們兩個身上。螭槍的威力也就隨之大進,射出來的速度比過去快了近一倍,操控起來也愈發神妙自如,連帶槍法也突飛猛進。
知微後的神識同樣發生了變化,精神深處的漩渦明顯縮小了一大圈,凝如實質,幽深難測,連螭和月魂也不敢輕易靠近。
漩渦附近,則是絞殺的精神烙印,殷紅如一滴懸浮的血珠,鮮豔奪目,散發出遠超過往的邪異氣息。
這一日,我正在琢磨如何以漩渦之力,射出螭槍之法,忽而聽聞遠方傳來隱隱不絕的聲響,水流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細微動盪。
沒過多久,一點紅芒倏然破開河面,乖女兒興沖沖地向我飛來,嚷道:「爸爸,公子櫻帶人殺入瀾滄江啦!現在打得好熱鬧,好多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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