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瀾滄之戰(四)

即便魅能重生,也無法像過去一樣,隨意穿越北境各重天了。天壑已在日益變化,波動愈來愈狂躁暴亂,猶如鏗鏘激昂的鼓號代替了柔婉清音的絲竹。

只有魅武,才可能穿越如今的天壑。

「不過這或許是一個迴圈,魅武也會有被代替的一天。然而無論是魅舞還是魅武,月魂始終是月魂。」我注視著月魂,皎潔的清輝灑滿了神識。「有一點你必須清楚,是你的樂聲才讓魅跳出了世上最唯美最華麗的舞蹈。沒有你,我也不可能一步步登上北境的巔峰。」

月魂眨巴著眼,光斑輕輕閃躍。以前都是它為我授道解惑,現在輪到我了。

「所以說呢,月魂不是什麼伴奏的魂器,而是領舞的生命啊。」我一邊開導它,一邊以魅胎感應冥冥中的天壑律動,絃線延伸而去,探向遙不可測的虛空。

天壑的律動時不時地帶給我新鮮的感悟,散發的殺戮、狂躁、暴烈無不和魅武相合。每多一點體會,我的魅武便深進一分,對絃線的運用越發靈活自如。

「林飛,我……」月魂吞吞吐吐地道,眼神躲閃不定,「其實我……可以讓你的魅武更厲害。不過,我……我不想告訴你。」

我訝異地看著它:「不是吧?你也會耍心機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月魂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嘀咕道,「我只是不喜歡殺伐的魅武。」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呢?」

「無論我如何懷念,鎮魂塔始終都是會消失的吧。無論毀滅了誰,魅都不會活過來了。」它慢慢化作一輪巨大的彎月,柔和的光輝漸漸清冷,猶如一彎寒光閃耀的冰刃。

「嗆!」月魂奏出一個激越高亢的音節,光暈顫動,綻出刀鋒般凜冽的厲芒。我的魅胎倏然一跳,與樂聲相合,情不自禁地擊出一式凌厲無匹的魅武。

彷彿一聲驚天動地的號角撕破神識,雄壯激烈的樂聲宛如火山噴發,岩漿迸濺,海嘯掀卷,礁石崩裂。樂聲在咆哮,刺向天空,射入大地,在無數刀槍的撞擊中濺出血浪。

魅武跟著音樂的節拍,猛烈狂擊,縱橫披靡,猶如怒龍不斷騰出深淵,躍向蒼穹。這是破碎的樂章,毀滅的韻調,殺氣的音符!

不知過了多久,月魂的樂聲始終未停,彷彿無窮無盡的狂濤驚瀾奔騰不息。身外日夜更替,小山谷已是滿目瘡痍,被魅武徹底蕩平。

似乎又過了很久,在神識的遠方,奇異地出現了一道流光溢彩的拱門,門內恍惚有影子晃動。

月魂帶著我,向拱門漂去。

「你告訴我,火紅的不僅是朝霞,還有鮮血。但我相信,除了血與朝霞,還有其他火紅的東西。」月魂緩緩地道,我們向著拱門而去,越來越近。「我是樂器的生命,就應當奏出所有的音符。無論那是歡樂的,美好的,還是悲傷的,暴烈的。」

「林飛,謝謝你。」月魂喃喃地道,「謝謝你讓我走出了自己的洞,雖然你這麼殘忍地打碎了它。但是,我相信,有一天,我會奏出屬於自己的樂聲。不是你的,也不是魅的。」

「我相信。」我迎向拱門。不,是拱門向我迎來,門下的影子越來越清晰。

年少時,我們與這個世界,其實是隔著晶瑩剔透的琉璃拱門。

琉璃是什麼顏色,我們看見的也是什麼顏色。

月魂和拱門的距離不斷拉近,門下的影子,既不是一條腿,也沒有許多條手臂。

透過琉璃拱門,我們見到的,其實只是這個世界的影子。

光彩斑斕的拱門發出輕微的碎裂聲,我望向兩條腿、兩隻胳膊的影子,它的面目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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