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之即來,揮之不去。
這是知微境界獨有的精神感應,我目前只能望洋興嘆。
這可算是公子櫻巧妙地給我一個下馬威,而我雖訝不驚,安神調息,渾身精氣流轉,複雜傷感的情緒剎那間拋之腦後。喧鬧的錦煙城一下子消失了,茫茫視野中,只剩下那個孤寞光麗的身影。
公子櫻的目光也於同一刻投向我,似是早已算定了我這一眼的方向,而有所準備地迎上來。
我不由得生出,他對我一切變化了如指掌的錯覺。
這算是第二個下馬威嗎?
雙方的眼神霎時互鎖,遙遙交擊,但並不如我意料般迸出無形的刀光劍影,反倒讓我感覺彷彿一拳擊在空處,虛不受力。
「林龍兄?」儘管相隔幾十丈遠,公子櫻的語聲仍然清晰得就像在耳畔響起,不慍不火,不疾不緩。
「你是哪根蔥?」我嘴唇無聲蠕動,翻著眼皮乜斜著他。算算時間,夜流冰可能已將虎符交給了他。至於與紅塵盟的會談,我想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結果。當前局勢不明,聰明的野心家不會輕易下重注。
「本人公子櫻,林龍兄何不上來一敘,容我烹茶待客?」
「高處不勝寒,而且容易出事故。何況堂堂碧落賦的掌門為我燒茶,粗人受不起啊。」
「不知林兄師出何門,興許和我等還有淵源。」
「咱獨來獨往,不愛到處攀親。興許五百年前,咱有朋友和你是一家吧。」我嘴不饒人,口吻完全沒有迴轉的餘地,實則是想摸摸這魂器的脾性。而我眼角的餘光敏銳地觀察到,附近一帶只有出,沒有進來的人流,心裡不禁暗忖,紅塵盟的人是否也在暗中使了力?
公子櫻微微蹙眉:「林兄為何加害我清虛天的美髯公?」
我不耐煩地挑挑眉:「廢話!他要殺大爺,難道我還得伸長了脖子請他砍?」
「美髯公已故,孰對孰錯不能單憑林兄一家之言。」
「既然如此,你還問我做什麼?閒得發慌沒事幹,所以就來幹人?」
公子櫻淡淡地道:「林兄當非尋常人物,何苦介入錦煙城的是非?我看你肝火過旺,屬心血不調,陰虛氣燥之症。不如隨櫻回碧落賦清肝降火,靜心調養一段時間。」
「聽你這個調調,強上也能說成是勾引。」我長笑一聲,氣勢如淵渟嶽峙。身後方的怡春樓焰光翻湧,黑煙沖天,似升騰起戰鬥前的硝煙。
「來吧,讓我看看你有沒有本事請動大爺!」我原本就要阻延他北上瀾滄之路,現在他主動挑上門,我沒有退縮的道理。
「恕櫻無禮了。」公子櫻從琵琶腹內緩緩抽刀。
一泓碧水似盈盈流出,貫穿夜色;又像皎皎新月升起,斜掛蒼穹。
這便是他蛻落的軀殼麼?我緊緊盯著一點黛眉刀滑動的路線,心神也隨著它無聲而動。
一息,五息,十息……
糟糕!
我突感不妙!公子櫻抽刀的動作居然綿綿不絕,直到此刻也沒有停止。三尺不過的弧形刀身,長得就像沒有盡頭,數十息都不曾脫離琵琶而出。
偏偏我全部的心神被他這個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所攝,一時難以擺脫。如果我強行打破,等如斬斷流動的水,飄浮的雲那般困難,甚至還會遭受劇烈的反噬。
而公子櫻抽刀的動作仍在持續,彷彿直到天地終結,也不會結束。
這應是第三個下馬威麼?我被他這一手造成的玄妙景象死死壓制,宛如一尾小魚隨波逐流。只要水流繼續,小魚就無法自主選擇遊動的方向。
更要命的是,小魚最終會被越來越湍急的水流沖垮。
公子櫻果然眼光犀利,並不與我糾纏,而是直接選擇以道境強壓。這是最簡單最省力的方式,從他現身高樓起,這一戰其實已然發動。
正當我決心不顧一切,寧可負傷也要衝破對方的抽刀之勢時,怡春樓在火海中轟然塌陷。
滾滾濃煙中,一輛受驚的龍馬車呼嘯奔出,馳過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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