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魅胎以狂暴的律動與絃線相合,充分感受驚濤駭浪般的戾氣世界;另一方面,精神深處的本心猶如一個陌生人,於焰中生雪,冷眼旁觀。
「我」在我之中,如同吞餌的游魚,飽嘗著生命輪迴的無窮無盡的悲苦歡樂,苦求那一點點真諦。「我」又在我之外,是不動聲色的智者站在絕對客觀的彼岸,看潮起潮落,冷靜思索。雖然無法超越,但也不會深陷。
這是情慾大道的必經階段,也是我第一次從內心自發生出對無上道境的嚮往,而不是為了戰勝誰。
從此以後,哪怕是甘檸真死在我的眼前,也最多讓我悲痛,而不能讓我欲絕。
再沒有人,沒有事能傷害我的希望。
這算不上道的至高境界,卻是我踏上宗師的第一步。
我由此隱隱把握到了一點戰勝龍蝶的竅要。我作為無知的我,本該渾渾噩噩,先天受制於有知的龍蝶。然而在龍蝶和我之外,必然會有第三個超越了我的「我」。我和龍蝶誰先找到那第三個「我」,誰就能將對方吞噬,完成最終的合體。
這同樣是一條突破知微之路。我心中讚歎,龍蝶實乃北境絕無僅有的奇才,儘管在單純的法力上遠不及楚度之流,但在道的領悟上毫不遜色。
從未像現在這一刻,我對龍蝶瞭解得如此之深。他和我同樣出身貧賤,不甘掙扎。他欠缺的只是一些秘笈功法,一點得寶的機遇,一個如月魂之類的奇異生靈的青睞。
而在另一個我身上,這一切得到了補償,這或許是龍蝶能夠在黃泉天苦苦執著,苦苦等待的動力。
我彌補他的遺憾,他以吞噬對我回報,這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另類尊重。無關乎利益,因為這是兩個我共同追求的目標。為了那一縷吸引飛蛾的光焰,我可以犧牲,他可以犧牲!
一拳擊去,灼烈白光灰飛煙滅。
絃線的世界還原成幽暗的紅塵長街,霸天虎僵立原地,慘叫聲驚心動魄,兩條蜿蜒的血漬從支離破碎的眼眶滲出。
他的眼睛被魅武重創,近乎半瞎,再也施展不出破風碎雲的毀滅力量。我毫不手軟,欺身而近,手肘橫擊他的右肩。
「砰砰砰!」我的肘尖以眼花繚亂的速度晃動,瞬息擊中霸天虎幾十次,他粗厚的肩膀被打得千瘡百孔,青黑色的血迸濺出來,在半空化作一縷縷暴躁舞動的氣煙。
霸天虎搖搖晃晃跌退,全身的虎紋急促扭動,化成一個個青黑色的虎倀,脫體飛出,紛紛咬住我的手臂,阻擋我水銀瀉地般的追擊。而他本人的肉身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幻化成一頭巨大凶獰的虎倀。
我又驚又疑,魅胎千百次振動,迎合分至襲來的虎倀律動變化。一頭頭虎倀灰飛煙滅,又再次浮出虛空,尖嘯著向我撲來。
虎嘯震天,飛沙走石,霸天虎雙拳猶如風捲殘雲,帶動起無數碎磚殘石,與我連連硬撼。雖然魅武威力強悍,但只能將他擊傷,無法令他徹底喪失戰鬥力。
「虎倀!」我一腳將他踢飛,回想起打在他身上如擊敗革的堅硬感覺,不能置信地道,「你根本不是魘虎,你是一頭虎倀,是一頭吞噬了魘虎的虎倀!」
混濁如暗流湧動的夜色下,霸天虎冷冷地瞪著我,用流著血的殘眼冷冷地瞪著。
所有的虎倀冷冷地瞪著我。
「沒錯,我是虎倀,是吞掉了魘虎的虎倀。」
「這是魔主賜給我們的新生,這是所有絕望之後的希望。」
「這是不容許任何天,任何人來踐踏的希望。為了這樣的希望,我們隨時可以為魔主生,為魔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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