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焚花田

豔陽高照,花田奼紫嫣紅,彷彿絢麗的雲霞飄落大地。五彩繽紛的花瓣搖著透明的露水,如同彩蚌吐珠,錦浪般隨風起伏。

「大部分花精都被徵召入伍,留在家園的只是一些老弱幼殘,數量約在六萬名左右。」豬哥亮盯著下方的花田,胸有成竹地道,「以山魈們的實力,收拾這些花精綽綽有餘。」

半空中,「哀」化作一片灰霧裹住了我、鳩丹媚和豬哥亮。一萬名精選出來的山魈有的化成老樹盤根,有的變做山岩聳立,有的鑽入地底,有的在天空凝聚成雲霧……從四面八方,將一望無垠的花田包圍得嚴嚴實實。

「有六萬多花精?」我倒抽一口涼氣,心中生出一絲猶豫。雖然我打定主意,要拿花精開刀,但事到臨頭,難免有些不忍。畢竟我曾經做客花田,和那些愛哼小調的小妖也算有舊。

「花精是魔主大人絕佳的立威物件。」豬哥亮續道,「當初為了保住花精一族,鳶尾大將軍屈從楚度淫威,連自己的女兒都送出去了。殺了花精,就等於狠狠颳了楚度一記耳光。」

鳩丹媚恍然道:「這等於是在告誡魔剎天所有的妖怪,楚度並不能庇護他們。」

「主母冰雪聰慧,一點就透。」豬哥亮得意地搖晃著招風耳:「亮要讓他們知道,哪怕犧牲再大,哪怕投順楚度,也不能保得平安。這麼一來,許多被楚度武力恫壓,而不得不效忠的妖怪,就要重新考慮了。」

鳩丹媚像是對主母這個稱呼十分滿意,花枝亂顫地笑了一陣,道:「或許他們會生出異心,但不見得真敢出頭反抗楚度。」

「若在平時,他們心裡再怎麼反抗,還得忍氣吞聲地聽從楚度號令。眼下卻不同。」豬哥亮笑眯眯地反問道,「主母玩過滾雪球麼?一顆小小的雪球,在平坦的雪地裡滾得再遠,也不能滾成大雪球。可在雪山上就不一樣了,從山頂滾下去的雪球,最終會變成聲勢浩蕩的雪崩。」

我明白豬哥亮的意思,沉吟道:「如何才能將雪球從山頂滾落呢?」

「魔剎天與吉祥天開戰,雪球就已經放在山頂了。」豬哥亮陰笑道,「我們要做的,只是輕輕地去推一把雪球。只要楚度對外戰事不利,對內難護部屬,魔剎天的大雪崩就不可避免。」

他越說越興奮:「楚度號稱魔剎天之主,統帥千萬妖軍,可真正效忠他的有多少?魔剎天的妖怪中,響應沙羅鐵樹開花傳說,而忠於楚度的約在五成左右,剩下的五成裡,人云亦云的盲從之徒佔據了一成,見風使舵的牆頭草佔據了一成,攝於楚度威壓,不得不屈服的佔了一成,遠逃他鄉,躲避楚度的又佔了一成。只有最後一成,才是對楚度死心塌地的愚忠份子。」

「所以只要有一成的雪球滾下山,就能滾出九成的雪崩,剩下的一成也難以興風作浪。」我微微一笑,「如果給楚度足夠的時間整合魔剎天,當能令所有妖怪效忠。」

「可惜他沒有時間。因為楚度並不是真正的魔主,所以他不得不急於求成。也正因為如此,亮才斷定真正的魔主另有其人。」他含笑看看鳩丹媚,順勢拍了個馬屁,「也只有真正的魔主大人,才能令主母這樣的魔剎天第一美人傾心。」

「你倒是好眼力。」鳩丹媚媚笑著挽緊我的胳膊,挺拔的豪乳有意無意地擠壓,帶來陣陣銷魂滋味。「小色狼,你的軍師都分析得這麼透徹了,還不快點下手?」

豬哥亮見我還在猶豫,勸道:「魔主大人,一將功成萬骨枯,死幾個花精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個不留麼?」我喃喃地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豬哥亮森然道,「要怪,只能怪他們站錯了隊。」

我默然半晌,一口三昧真火噴出,射入花田。由於花田地形複雜,狀若迷宮,花精藏起來很難尋找。因此我們的計劃是先引燃花田,將它燒成平地,山魈再趁勢大舉圍剿。

三昧真火落入花叢,預料中的大火併沒有出現。藍汪汪的泥田像波浪一般起伏,自動噴出一股亮晶晶的泉水,迅疾澆滅了真火。

豬哥亮微微一愣:「我早聽說凡火難以傷及花田,想不到連三昧真火也不行。」

「花田能在魔剎天生存至今,當然有些小門道。」我連續噴出幾十口三昧真火,大團大團的火球迅猛撲入花叢。泥田隨之冒出千百股泉眼,猶如水瀑噴瀉,眨眼間覆滅了火團。

我冷哼一聲,「喜」從神識噴薄而出,化作一團滾動的火球衝入花田,灼熱的光焰如絢彩煙花向四周激射。

一道道噴泉剛剛衝出泥土,就被「喜」的光焰蒸發,連藍色的泥層也被灼燒成了嗞嗞冒煙的焦炭。火苗一下子竄高,赤紅的火舌吞吐,數處花叢「噼啪」燃燒,化作滾滾烈焰,火勢開始向周邊漫延。

「讓屬下助上一臂之力。」豬哥亮的招風耳忽地扇動,勁風源源不斷地捲入花田,帶動火勢迅速擴大,轉眼覆蓋了方圓數十畝。

赤浪翻湧,濃煙瀰漫,花田終於陷入了熊熊火海。「喜」像一頭髮狂了的猛獸,橫衝直撞,恣意踐踏花田。狂風緊隨其後,將大火鼓吹高漲,以驚人的速度推向燎原。

隨著「喜」不斷深入花田,片片鮮花叢灰飛煙滅,赤紅的火舌鋪天蓋地一般席捲,貪婪地吞噬所有鮮活的生命,火光衝騰而起,濃密的黑煙滾滾翻騰,遮住了天空。

美麗祥和的花田變成了修羅地獄,到處傳來花精驚恐的叫喊。不少花精渾身冒火,強行衝出花田,神情慌亂,四散奔逃。

「哇哇哇,為什麼突然著火?誰能告訴我?出了什麼事?」一個滿頭紫絨毛的肥胖花精在火焰裡痛苦打滾,嘴裡發出高亢尖銳的哀唱聲,正是和我賽過歌的花田第一男高音——牽牛。

我默默地望著他,對山魈下達了進攻的號令。

一萬名山魈從各個方向撲出,凶神惡煞般殺向逃出花田的花精。甫一接觸,花精們潰不成軍,斷臂殘肢橫飛,碎皮片肉激濺,連抵擋山魈一合的實力都沒有,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這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沒有絲毫懸念。花田內,「喜」肆意作孽,將鮮豔花叢燒成漫天飛揚的炭灰,扒皮一般,裸露出一望無際的黑黃色土坑;花田外,山魈層層把守,無情格殺,不放過任何一條漏網之魚。無數花精在火焰裡哀嚎掙扎,痛不欲生,無數花精逃出花田,又如同被割掉的稻草紛紛仆倒,喪生在山魈層出不窮的攻擊下。

天空映成了紅黑色,大火持續了整整一天,山魈們也不停斷地殺了一天。花田滿目瘡痍,變成了冒煙的廢墟,偶爾有幾片卷蔫殘破的花瓣,被風一吹即刻灰飛。空氣中飄浮著各種焦味和血腥味,摻雜在一起令人作嘔,到處是花精屍體的殘骸,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觸目驚心。

我收回了「喜」,飄落在地,望著一片狼藉的花田,久久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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