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又過了許久,息壤被一點點煉化,當《太和自然胎醴》即將完成的時候,材料再次告急。
我瞠目結舌,這也太邪門了吧。肉菌石、息壤,無一不是舉世罕見的天材地寶,竟然還不夠煉《太和自然胎醴》!當年丹鼎流能煉出逆生丸,估計掏空了整個門派的收藏。
怎麼辦?我束手無策,爐內的嬰兒又有僵化的跡象,總不能半途廢棄,功虧一簣。可是我遠赴鯤鵬山時,兩手空空,所有的家底都留給了鳩丹媚。身邊再也沒有什麼藥材異寶,可供消耗了。
「傻瓜,騎驢找驢!你肩膀的沙羅鐵枝難道不是上佳鼎料?」螭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心花怒放,沙羅鐵枝!萬萬沒想到,楚度用來捆鎖我的鐵枝,會變成救命的鼎料!機關算盡太聰明,冥冥中的上蒼彷彿在戲弄楚度。如果他當初放我走,一旦丹田內死氣甦醒,我必死無疑,根本不可能有修煉丹鼎流秘道術的機會。而如今在蝕魂壑內,太清金液丹、肉菌石、沙羅鐵枝簡直像超級大贈送,一樣樣自動上門,連車馬費也省了。
鼎爐開始全力吸取沙羅鐵枝,但遠沒有想象得那麼容易。沙羅鐵枝精氣固鎖,凝然不動,鼎爐連零星半點也吸不過來。
螺旋生死氣迅速暴漲,黏稠的膏體如同沼澤一般轉動,形成強大的螺旋吸力。沙羅鐵枝受到牽引,顫動不停。然而螺旋生死氣無法抵達肩胛,因此再如何旋吸,終究難以觸及沙羅鐵枝,後者的精華絲毫沒有洩出。
爐內的嬰兒似是預感不妙,不安地動來動去。我心急如焚,鼎爐「怦怦」跳個不停。《太和自然胎醴》煉製到了最後關頭,再不新增材料,所有心血都要付諸東流。
鼎爐越跳越急,「嘶嘶嘶嘶」,爐內倏然傳來一陣類似漏氣的聲響。嬰兒搖搖晃晃,清晰的身體又變得隱隱約約,彷彿隨時會消散。
我的心一片冰冷。
異變陡生!爐內嬰兒猛然掙扎了一下,顫顫巍巍地探出手,朝著肩胛處沙羅鐵枝的方向,奮力一抓。
「喀嚓!」肩胛處的肌肉一鬆,沙羅鐵枝斷開了!鐵枝融化成一道雄渾鋒厲的烏色精氣,向嬰兒的手噴射而去,瞬間投入鼎爐,當場煉化。
「變易更盛,訊息相因。終坤復始,周連迴圈。」爐火騰躍,嬰兒手舞足蹈。片刻後,鼎爐轟然劇震,螺旋生死氣迫不及待地衝入鼎爐,嬰兒張開嘴,長鯨汲水一般吞入螺旋生死氣。嬰兒的身體越來越亮,綻放出黑碧色的神異光芒,一道道螺旋氣飛舞環繞。
嬰兒像吹氣似的鼓脹起來,漲到鼎爐的極限時,嬰兒猛地炸開。爐內噴出一股非液非固,非光非氣,非虛非實的奇特物質——太和自然胎醴!
月魂和螭齊齊爆發出喜悅的呼喊。
我欣喜若狂,由於螺旋生死氣的特殊性質,煉出來的太和自然胎醴已經變異,應該稱作我獨有的「生死螺旋胎醴」。它晶瑩光潤,分成玄黑與清碧雙色,密不可分地扭轉成一個迴圈復始,首尾相銜的螺旋紋。
生死螺旋胎醴像甘美的瓊漿玉液,流轉內腑。流過處,斷裂的手筋、腳筋順勢相連,渾身掉落下一塊塊黑黃色的堅硬疤伽,露出裡面溫潤如玉的新生肌膚。這種光潔無瑕的玉質感膚色,近乎完美,我只在楚度、晏採子和公子櫻身上見到過。
蝕魂壑內,水聲潺潺,四處的積雪正在融化,儼然已是初春季節。《太和自然胎醴》用了四個多月的漫長時間,才煉製成功。
而我在蝕魂壑,也被囚禁了整整一年有餘。其間悲喜變幻,抑揚頓挫,恍若隔世。
孤獨悲慘的囚徒生涯,磨掉了當年我獨上鯤鵬山的狂氣、銳氣,也為我沉澱了豐富的經驗、智慧。就像河水帶走了卵石崢嶸的稜角,卻令它光潔滑潤。
這或許是我不想經歷的,卻是我不得不經歷的。又或許是每一個生命都必須經歷的。
其中的得、失,永遠難以清楚衡量。唯知一年前彼岸的我,與一年後此岸的我,再也不能掉換。
一個人在蝕魂壑內,我發了半天的呆。直到夜深,雙頭怪紛紛湧出,我才如夢初醒。
我……已……經……自由了!
抑制的喜悅狂噴而出。
「煉成了!逆生丸……我真的煉成了!我自由了!」我向著天空縱情大喊,手舞足蹈,如痴如狂。全身精、氣、神瀰漫,每一個毛孔彷彿都在歡呼,激動興奮的狂潮一波接一波湧至,將身心徹底淹沒。
活下來了,我又一次活下來了!
我重獲自由了!
「轟!」「喜」感同身受,化作一輪實質的金紅色太陽,升騰離體。千萬道光焰噴吐,無數圈彩暈閃爍,映得夜空流光溢彩,七色繽紛。
繼「哀」、「懼」、「欲」之後,「喜」終告大成!
由於吸取、融合了息壤,我的肉身再次增強,加上雙頭怪的錘鍊,六慾的元力蛻繭化蝶,攀上了一個嶄新的高峰!我隱隱覺得,只要再添一把火,六慾甚至也能實質化,離體禦敵!
驚喜不止於此。生死螺旋胎醴在內腑流轉了數百周之後,肩胛處竟然生出藕斷絲連的感覺。變異的人形逆生丸比原裝逆生丸的功效更強,即使沒有琵琶骨,一點點生死螺旋胎醴依然艱難地穿過了肩胛,破天荒形成了一個大周天迴圈!
這意味著不用琵琶骨,我照樣能修煉,能施法!
美中不足的是,大周天迴圈時,絕大部分的生死螺旋胎醴都從肩胛處洩出,白白浪費,只有極細微的生死螺旋胎醴能夠繼續流轉。等於我修煉一千年,其中九百九十九年是在做無用功。儘管生死螺旋胎醴的級別遠遠超過了一般的氣,仍然不能讓我滿足,若是等我猴年馬月地恢復妖力,楚度早就開天闢地了。
「月魂,我要結魅胎!現在就要!」我毅然說道,「哀」從神識內浮出,化作一片縹緲游移的灰霧,裹住我全身,神不知鬼不覺地飄向半空。
「你確定嗎?」月魂神色肅穆,語氣異常鄭重,「你要考慮仔細了。魅是打破平衡,逆天而行的生命。一旦你結成魅胎,在各重天來去自如,必然遭至天忌。」
我輕鬆地道:「我這個‘人形逆生丸’早就打破平衡了,哪有什麼好顧慮的?天命對我有利,我就信。對我阻礙,我就不信。何況我是上天指定的魔主,少不得它要給我一點優惠吧?」
月魂忍不住笑出聲來,又道:「當年殺害魅的兇手,說不定會找上門來,要你這個魔主大人的小命。」
「殺害魅的兇手?」我心中一個激靈,「魅到底是怎麼滅絕的?」
月魂沉默了一會,道:「等你邁入知微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魅胎我一定要結,不然白活了。」我略一思索,道,「你放心,為魅復仇,我會量力而行。對了,結成魅胎需要一些什麼?」
月魂「嗯」了一聲,道:「一個安靜的環境,還要有人在旁護法,以免發生意外。去鳩丹媚的住處吧,那裡好一些。」
「一路上未必太平,‘哀’的實質化時間也有限,堅持不了太久。」我想了想,欣然道,「我倒是有一個絕佳的地點,正好順便還債。」
「你是說……」
「還有比晏採子更好的護法人麼?」我微微一笑,駕馭著「哀」,飛出了蝕魂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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