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螺旋生死氣

「你以為操控七情像吃豆腐那麼容易?」螭哼道,「和七情相應的刺激、歷練、心境,外境缺一不可。能操控哀、喜已經算你祖上積德了。」

「所以我更不能被困死在這裡,否則永遠別想領悟出其它五情。」我驅控神識,「哀」飄向捆綁我的沙羅鐵枝,纏繞著鐵枝翻滾,尖刺此起彼伏地探出。

幾個時辰過去了,烏沉沉的沙羅鐵枝不見絲毫損壞,連一絲細小的裂紋都沒有。

「以後再用‘喜’試試。」我心態平和,並沒有感到沮喪。如果沙羅鐵樹枝那麼容易斷裂,楚度也不會用它來囚禁我了。

「唉,這是楚度幾萬年精純的妖力化形而成,比沙羅鐵樹本體的枝幹都要堅固。」螭愁眉苦臉,它早已試了多次,螭槍同樣毫無效果。

我凝收神識,灰霧立刻憑空消失,出現在神識內。

和往常一樣,煉完「哀」、「喜」之後,我接著運轉丹田內的生氣。雖然七情有了突破,但我的妖力仍然不見恢復的希望。一縷生氣既沒有壯大,也沒有萎縮,流到手腳筋脈處照舊停滯,到琵琶骨位置也是老樣子,難以蓄存。儘管如此,我還是反覆做著無用功,日復一日,從不中斷。

我聽到月魂輕若無聞的嘆息,螭小聲嘀咕:「死腦筋啊。你的氣根本迴圈不了,再練也是浪費時間。」

「不一定。」我不急不躁,一次次運轉生氣。

「這麼有信心?小子,你是不是悟到了點什麼玩意?」螭激動地問道。

說實話,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只是這些天不斷琢磨悲喜和尚的神識天地,令我似乎生出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感知。「車到山前必有路。」我脫口而出。

「切!」螭在神識內對我豎起鄙視的中指。

「林飛,你悟出因果規律之外的道了嗎?」月魂問道。

「總覺得好像快明白了,可就是明白不了。如果能讓我再次進入那個神秘的交點就好了。」我心有不甘地道。如今我可以確定,當時的奇妙感受來自於另一種天地執行的規律。

直到子夜,雙頭怪出現,我才停止運轉生氣。這個時候,月魂往往情緒低落。它總是無法接受,魅的好心反而辦了壞事。

陰森森的藍光閃爍,密密麻麻的雙頭怪迅速爬滿我的全身。我毫不反抗,任由它們啃咬血肉。這未嘗不是修煉元力的好辦法,在雙頭怪一次次的破壞、治癒中,我的皮肉越來越結實,元力越來越凝厚,隱隱有了蛻變的傾向。

月魂茫然道:「千萬年來,在北境的各重天,魅都播撒了異地的奇花異草種子。」

我忽然明白了月魂的擔憂:「你是怕它們也會變成雙頭怪這樣的兇物。」

月魂心事重重,螭卻沒心沒肺地嚷道:「反正倒霉的是那些人、妖,我們魂器可不怕。」

我心中一動:「魅這麼做,是否算是破壞了北境的平衡呢?」

月魂微微變色:「你也這麼認為嗎?」

我尷尬地笑了笑,月魂黯然道:「你照直說吧,我想聽真話。」

我猶豫了一會,道:「即使是楚度、悲喜和尚,要去其它重天也只能等待天壑出現,或是飛昇。而到了靈寶天、色慾天,再強大的人妖也施展不出法術。天賦異稟,肉身彪悍的天精,離開了阿修羅島力量就要大打折扣。這就是平衡。無論哪一種生命,都會受到宇宙的侷限。」

月魂喃喃地道:「但是魅可以自由來去各重天。」

「所以魅的存在,本身已破壞了天地之間的平衡。何況你們還搞免費快遞。」我苦笑道,「想想吧,如果靈寶天的珍稀藥草、魂器法寶在紅塵天就能找到,飛昇還有什麼意義?各重天還有什麼不同?北境最終將變成一個單調的世界。」

雖然不忍心再往月魂的傷口撒鹽,我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破壞了自然平衡的魅,除非突破知微,邁入道的無上境界,不然遲早要滅絕啊!魅的出生,便已註定了最後死亡的命運。所以,你也不必再對魅的滅絕耿耿於懷了。」

月魂半晌沒有說話,神情痴痴呆呆,彷彿受了極大的刺激。說到這裡,我突然明白了:逆天而為的楚度,如果不能突破知微,將來必死無疑。

這是自然法則,這是冥冥天意,這是因果命運。

所以楚度才逼走了阿蘿師父。與其讓心愛的人在甜蜜中殉情,不如讓她在仇恨中活下去。

「噗哧!」鮮血噴濺,一頭雙頭怪終於咬破了我的肩頭,無數雙頭怪瘋湧撲上,吞噬血肉。就在此時,天透曙光,雙頭怪立告變化,花冠開始分泌蜜汁,滋潤傷口。

彷彿與眼前的景象玄妙地契合,我丹田內的生氣猛然跳動,從這一縷生氣內,緩緩滲出一絲幽暗的氣息。

竟然是黃泉天的死氣!

幽黑的死氣猶如藤蘿繞樹,頃刻纏上了碧色的生氣,兩縷氣息以驚人的速度糾纏成螺旋狀,衝出丹田,直奔內腑。

一開始,生死雙氣僅如一道纖細的水線,然而隨著兩縷氣息不斷扭曲、旋轉,氣流宛如不斷增強的龍捲颶風,越卷越粗,化成涓涓小溪,再匯聚成滔滔洪流。螺旋生死氣在手腳筋脈處被阻,奔騰的勢頭卻沒有停止。螺旋生死氣越積越多,越阻越急。「喀嚓」,穿破左腳筋脈的沙羅鐵枝爆出一點輕微的聲響,斷裂開來。

下一刻,奔湧的螺旋生死氣勢不可擋,猶如洪水潰堤,接連衝破腳筋、手筋處的沙羅鐵枝,只是到了琵琶骨處,才傾瀉出體外。

驚喜來得如此突然,我一下子懵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如今,除了肩胛被沙羅鐵枝穿透,死死固定在岩石上,我的手腳已經可以活動了。

「怪了怪了!你的身體裡怎麼會有死氣?活人怎麼會生出黃泉天的幽冥氣息?」螭大呼小叫,「難道上次龍蝶沒有離開,一直潛伏在你體內?」

我趕緊默察眉心的內丹,內丹一直沉寂不動,絲毫感應不到龍蝶的氣息。

「不可能是龍蝶。」月魂道,「以你和龍蝶現在的力量,是不可能長時間合體的。」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股死氣分明是黃泉天幽冥河的氣息!」螭困惑地道,月魂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忽然想起和楚度決戰的最後一刻:洶湧的幽冥長河被他一拳斷成兩半,昏迷的龍蝶隨著半截洪流遠逝,而另半截,還殘留在我的體內。

「是那時候留下來的死氣!」我恍然大悟,因為楚度猝不及防的一擊,龍蝶沒能帶走所有的死氣。按常理,殘餘的死氣會在體內漸漸消散。可我體內的氣偏偏如同蒼穹靈藤一樣,極富生命力。或許它吸取了死氣,又或許生氣和死氣相互吸引,才造成了如此特殊的異象。

由於生氣吸納了不該有的死氣,加上我受傷過重,導致體內的生死雙氣同時陷入了沉眠。幸好神識內的「喜」引動天象的春雨,喚醒生氣,悲喜和尚的精氣又進一步滋潤,從而使生氣充分活躍,死氣卻始終沉睡。

這些變化,我本應難以察覺,只屬於黃泉天的死氣更不可能在其他重天甦醒。然而,雙頭怪如同一個玄妙的徵兆,改變了一切。

雙頭怪,醜陋的兇獸殺戮吞噬,美麗的花冠治癒滋潤。兩個互相矛盾的腦袋,以統一的方式同時共存。

就像在我丹田內,生機盎然的生氣與幽冥黑暗的死氣共存。

黎明前夕,雙頭怪的兩個腦袋開始替換。就在殺戮和治癒變化的一刻,雙頭怪和我——產生了一個神秘的交點。

如同兩個不同層面的平行天地突然交匯。

死氣被喚醒了!

這不是因果!因為雙頭怪根本就沒有催動死氣的力量!

死氣的甦醒是因為那個神秘的交點!

我激動得渾身發抖,這絕不是什麼因果規律!而是一種神秘的契合!天地執行的另一種規律!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聽到的一些怪異志:城裡有個財主死了,屋子裡的橫樑也在同時斷裂。有一個秀才夢見自己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結果當晚,他弟弟剛好露宿在他家門前。當時最離奇的一個故事是,青州城有一匹馬突然發狂,衝上街道,撞死了一個叫孫長生的男人。十年後,孫長生的兒子路過青州城,在相同的路口又被瘋馬踩死。二十年後,孫長生的孫子重蹈覆轍,再一次在青州城的街上撞上了瘋馬。

這些怪異志,已經不能用巧合來形容,也完全超越了因果規律。就像有一個神秘的交點,將毫無因果的兩者聯絡在了一起。

這是另一種命運!

這也是悲喜和尚感悟的修煉秘法!我恨不得他馬上出現在眼前,好讓我問個明明白白。此時,天已漸亮,但不知何故,旭日忽然躲了起來,雲霞的顏色越來越深,像濃烈的血團遮住了蝕魂壑的上空。

「玄劫!是你的玄劫!」螭驚慌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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