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各有巧妙不同

公子櫻有意無意地道:「聽說楚兄精通各門各派法術,對吉祥天的法術同樣造詣頗深?」

楚度目光灼灼:「昔日楚某周遊天下時,曾經斬殺過幾個吉祥天天刑宮的長老,在楚某的搜魂煉神大法的拷逼下,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惜的是,楚某對碧落賦的秘道術瞭解甚少。」

公子櫻灑然一笑:「本門的精妙心法別有修煉之道,楚兄就算抓到幾個碧落賦的弟子拷問,怕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來。」

雙方一來一往,言辭中暗流洶湧,既有試探,也含威懾。此時此地,我們雖然都為闖關而來,然而四人立場大不相同,勾心鬥角在所難免。

無顏忽然道:「剛才的黃鸝長老應該不是她本人,更像法術造擬出來的千里傳影。」此言一齣,邊上有幾個長老不約而同地瞥了無顏一眼。

「千里傳影?」公子櫻蹙眉道:「無顏兄的意思是我們所見的黃鸝長老並非真實的血肉軀體?」

迎向我好奇的目光,無顏笑了笑:「先前我曾用讀心術悄悄窺探黃鸝長老,誰料對方的心思竟然一片空白。除非她是死人或者幻象,否則心中怎會毫無波動?記得古籍《混沌永珍志》記載,遠古時有一門異術名曰千里傳影,人在千里之外,可在別處投下自己的身影,言行舉止與本人無異。據傳那位創出千里傳影的高手,後來歸隱於吉祥天。我猜黃鸝長老多半就是使用這項法術了。」

公子櫻長嘆一聲:「億萬年來,吉祥天不知吸納了多少宗師巨匠,保留了多少秘法奧術。」

我重重一拍無顏:「你倒是齷齪,居然偷窺美女芳心!」心中佩服不已,論起博聞廣記,無顏算是北境第一高手了。什麼《混沌永珍志》、《北境搜異》之類的古籍背得滾瓜爛熟,如數家珍。

無顏一攤雙手:「第三關乃是進入內院,我本想從黃鸝心中探出其中的竅要,可惜沒得逞。」

「那麼從他們身上下手?」我眼光投向吉祥天的眾長老,無顏微微搖頭:「這些人個個法力深湛,讀心術只能察覺他們情緒上的些許波動。小子,還是別動歪腦筋了,憑真本事找到內院才是正道。」

我哭笑不得,先動歪腦筋的人好像是你吧。

公子櫻展顏一笑:「這第三關倒是有趣,也不知我們四人之中誰先找到內院。」灑然走開,在庭院中悠閒散步,時而賞花低吟,時而觀人下棋,全然看不出闖關的跡象。

楚度靜靜地站在庭院中心,一言不發,負手望天,似是已經神遊物外。

無顏乾脆躺在花叢中,嘴裡一邊嚼著草芯,一邊對著幾個秀美的女長老搖頭晃腦,評頭論足。

四人中,反倒顯得我最勤奮賣力,幾乎要挖地三尺,逐寸敲打察探。只是我對法術禁制一竅不通,忙活了半天,始終摸不著半點頭緒。正漸漸心焦,驀然聽到楚度一聲響徹雲霄的清嘯。

扭頭望去,楚度所在處,已是空空蕩蕩,就像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珠,庭院中再也望不見他的身影。

他竟是找到了出口,率先闖出了菩提外院!

然而楚度自始至終,一直靜立出神,根本就沒有挪動過腳步。

略一沉吟,我恍然大悟。楚度應該是以無上法力,將自己徹底融入這座庭院,成為其中的一部分,從而破悉了出入口的奧妙,得以順利闖關。這法子雖說簡單,但除非我擁有楚度那樣超強的法力,不然難以效仿。

「叮叮咚咚……」琵琶聲猶如雨打芭蕉,珠落玉盤,最終如一隻羽鶴繞著一棵古松四周翩然飛舞,碧綠的松針隨著樂聲簌簌抖動,渾融成一曲天籟。公子櫻會心一笑,緩步走到古松下,手掌輕拍樹幹,忽輕忽重,忽急忽緩,奇異的節奏與松濤天籟巧妙無間,宛若一體。

「噗」的一聲,一顆結實的松子從樹梢掉下,落到他的掌心時,奇蹟般地變成了一張淡褐色的絹絲卷軸。

攤開後,絹絲上赫然寫著:「寶劍未出匣時如何?」

公子櫻閉目沉思片刻,手指划動,寫下:「在匣內。」三個字。

絲絹倏然變大,騰空而起,猶如一朵雲般載起公子櫻,向上空飛去。一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看得一頭霧水,繼楚度之後,公子櫻也成功離開了菩提外院,只是他的法子過於離奇,我完全琢磨不透。

半個時辰後,無顏欣然向我道別。

「小子,我要離開了。」無顏手裡捻著一朵嬌豔的金黃雛菊,在鼻尖深深一嗅:「你找到你的出口了嗎?」

「你發現通向內院的路了?」我心中大喜,摟住他的肩膀,親熱地道:「咱們還分什麼你我?你找到出口的話,我當然和你一起走。」

無顏搖搖頭,道:「你還沒有明白嗎?這最後一關,並非簡單地破除陣法禁制尋找出口,而是考量我們心中的‘道’。我的出口並非你的出口,怎麼帶你離開?」

「考量心中的道?」我呆了呆,似乎有些明白了。

無顏點點頭:「你仔細看我是怎樣出去的。」走到對弈的兩名長老當中,伸出手,將棋盤上的黑、白子一顆接著一顆,依次放回棋缽。

奇怪的是,兩名下棋的長老既不出聲,也沒有動手阻止,他們神態平靜,眼睜睜地瞧著無顏中斷他們的棋局,臉上沒有絲毫不愉,反而浮出一絲會心的笑意。

棋秤上的子越來越少。當無顏將最後一顆黑子放入棋缽時,一陣清風吹過,無顏像是被風帶走了,空中只留下一朵緩緩飄落的雛菊。

「原來各人有各人的出口!」猶如瑚醍灌頂,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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