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眼雀瞅瞅我和無顏,摸出十幾顆乾梅子,一骨碌丟進嘴裡,嘴裡含糊不清地道:「兩位才俊怎麼還不上?」
我剛要答話,腦海中傳來龍眼雀的聲音:「林飛,順利闖過三關進入菩提院的人,事後必然名震天下。你若成功,當可在將來行事時建立足夠的威望。」
我微微頷首,瞥了一瞥毫無所覺的無顏,後者不解地道:「龍姑娘為什麼不登梯呢?」
「我只愛瞧熱鬧。這種出風頭的機會,還是讓給你們小夥子吧。」龍眼雀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
我心知這是龍眼雀送的人情,以她深不可測的精神大法,登頂頗有勝算。如果她再佔去一個名額的話,留給我的希望近乎渺茫。
「沒穿內褲的小子,輪到我們出場了。」無顏望著天梯上被雲霞漸漸遮住的人影,率先衝了上去。
我隨即施展羽道術,飛起跟上。誰料到,身形一滯,似被粘在了半空中。「轟隆隆」,炫目的藍光映亮了視野,四周炸開無數天雷閃電,劈頭蓋臉擊來。
無顏怪叫一聲:「糟糕!忘記提醒你了,羅浮天梯上是禁止飛行的。」眼中透出惡作劇般的笑意。
「哇靠,你是故意的!」我鬱悶地道,難怪先前楚度沒有飛,我還當他故意炫耀法力,原來另有原因。
「封!」我厲嘯一聲,神識氣象術將四面八方的雷電悉數擋住。足尖連點數級臺階,追上無顏。
幾十頭奇獸氣勢洶洶地破印撲出。為首的奇獸面如童子,豹身鳳尾,滴淌膿水的獠牙傳來腐臭的氣味。
無顏的胸口立刻幻化出恆河沙數盾,一化百,百化千,繞著我們形成綿密的防禦網。「砰砰砰」,獸爪沉悶地輪番撞擊盾牌,如擊敗革。沒有了後顧之憂,我放心進攻,猩紅色的螭槍呼嘯而出,一連射穿數頭奇獸,足不停頓地向上衝去。
一攻一守,我和無顏配合得天衣無縫。我全力開路衝鋒,螭槍銳不可當,好似出海狂龍,縱橫馳騁,所向披靡。而無顏緊隨身側,恆河沙數盾防守得風雨不透,將天梯形形色色的攻擊一一化解。
半炷香的功夫,我們已陸續越過五人,以驚人的高速逼至天梯中段。頭頂上方,不時有人因為抵擋不住被送出天梯。等我們又衝上數百丈時,登梯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楚度一馬當先,距離梯頂已經不遠,正與一團似霧似雲的東西交戰。相隔近百丈的下首處是無痕,周遭被一節節碧綠的竹筍組成的道陣圍住,筍尖時而破開沙之花,時而又被沙之花吞沒。其後是公子櫻,從容邁步,風姿雅然。最先登梯的碧潮戈反倒落在了第四,只比梟哭領先了一級階梯。
他們五人遙遙領先,顯然是最有希望進入蓬門的。只是越往高處,天梯的阻力就越大,加上法力急劇消耗,每登一級花去的時間變得更長。
「鏘!」螭槍射中一個渾身泛著金屬光澤的蛋形怪物。出乎我的意料,無堅不摧的螭槍只在對方咽喉留下了一個小洞孔。怪物並不見血,腹內發出「隆隆」的噪音,對準我狠狠直撞過來。
無顏倏然轉到我身前,翹起拇指,將怪物化成一座沙雕。螭槍緊接著噴射而出,怪物化作粉末飛濺。
「小子,賣力點,快追上前面幾個了。」我和無顏再次交換位置,急速飛掠。在上方數十丈處,是阿凡提、孫思妙以及擅長復生秘道術的漢子。三人中,反而以修為較低的孫思妙趕在前面,他手裡揮動著一把異香撲鼻的藥鋤,在天狗和小白兔的護衛下,屢次涉險過關,還不時回頭察看身後的阿凡提。
「老孫,我不行了,管你自己吧。」阿凡提咬牙道,他被一團黏稠蠕動的溶液纏住,從溶液張開的嘴巴里,噴出一串串混濁的泡沫,沾滿了他全身。
孫思妙留在原地,猶豫不決。片刻後,我已掠至阿凡提身側,對準溶液,噴出一口三昧真火。
「滋」的一聲,火光熄滅,溶液不但完好無損,而且急速膨脹起來。
「沒用的,這個怪物根本就不怕火。」阿凡提匆匆瞥了我一眼,咬牙道,「老夫承你的情了。」
「老哥不必見外。」我全力運轉神識氣象術的「化」字訣,右拳擊出,溶液從阿凡提身上轟然滾落,化作一大灘溼漉漉的泡沫。與此同時,我左手抓住無顏,施展「刺字訣」向上急掠。
枯瘦漢子的背影映入視線,我冷冷一笑,螭槍瞄準他的後背,冷不丁地射出。枯瘦漢子慘叫一聲,背上濺起一連串血雨。他正應付一頭正面衝撞過來的白玉犀牛,怎料到突然腹背受敵?倉促之下,他身形一個趔趄,我們已擦身而過,飛起一腿,我將他踢下天梯。
消失在空中的一剎那,我清晰瞧見他臉上憤怒、怨毒的表情。
「這樣也行?你也太黑了吧?」無顏蹙眉道,恆河沙數盾倏然橫移,擋住了左側銀芒閃閃的箭雨。
我腳步連錯,以玄妙的軌跡避開幾頭兇獸,淡淡地道:「既然只有四個名額,那麼擋在我們前面的就都是敵人,何必假惺惺地客氣?」離開吉祥天后,此人一定會懷恨盯上我,到時不用我滿北境地查訪,他就會自動送上門。這才是我暗算他的真正目的。
「我們已經趕過他了,沒必要平生枝節。」無顏略一沉思,道:「你想要復生秘道術?」
我心頭一跳,這小子夠聰明,居然猜得八九不離十。「你也說了,這種秘道術形同雞肋,我怎會稀罕?難道我喜歡在黃泉天安家麼?」我口中滿不在乎地道。
隨著不斷攀高,我們突破每一級的速度也越來越慢。無顏的法力消耗大半,胸膛急促起伏,汗流浹背。我卻越戰越勇,神識內的十三隻七情六慾怪歡舞奔躍,煥發出流光溢彩。全身精氣流動,生生不息。
再上一層階梯,碧潮戈赫然就在眼前。他籠罩在瀰漫的刀氣中,如臨大敵地盯著前方,一動不動。而在這一層,壓根沒有任何奇獸怪物出現。
「碧大哥!」我剛上前一步,一股深不可測的巨力猶如洶湧的暗流,突兀地從右方襲來。可怖的是,這股巨力無聲無息,輕鬆穿透了恆河沙數盾。
「飛弟小心!」碧潮戈右掌猛然劈出,「轟」的一聲,氣浪交擊震盪,我身軀微晃,無顏被震得向後跌去。我的左臂頃刻化作一根鐵鏈,閃電般纏上無顏的腰,把他硬生生拉了回來。
「好險!」我駭然道,要不是碧大哥及時出手,我和無顏多半摔下了天梯。
「這一級天梯十分古怪,只要你移動,就會生出無形的力量壓制住你,使人無法再上一層。」碧潮戈匆忙解釋道。
我試探著向前邁步,四周壓力驟增,一道道狂暴的氣浪猶如千軍萬馬,紛至沓來。我全力運轉轟字訣、化字訣、封字訣、裂字訣,四訣並用,才堪堪擋住。
「我們豈不是被活活困死在這一層?」我心中焦急,抬眼望去,在羅浮天梯的盡頭,四扇青藤纏繞、枝葉婆娑的木門在霞光中半遮半掩。楚度距離梯頂,僅僅一步之遙。而楚度、公子櫻、無痕三人之間,各自相差了一級階梯。
與他們相距十多級階梯的,則是梟哭。他變身成一團碧綠欲滴的磷火,不斷扭曲,斷裂、分解,而與他對敵的生物也在同時扭曲、斷裂,化作了飛散的殘肢斷臂。
「梟哭難道比大哥還強?」我驚訝地道。
碧潮戈豪笑一聲:「那倒未必,只是對付羅浮天梯上的怪物,他的解體分屍妖術更管用一些。」欣慰地看了看我,又道:「你也不差,居然能登到此處。」
無顏咕噥道:「看來我們也只能到這裡了。唉,累個半死,今晚定要好好睡一覺。」
我還不肯輕易放棄,腦中意念急轉,數百種法術在心中流過,苦苦思索該如何突破這一層。實在不行,只有試一試我剛領悟的「橫」字訣了。
碧潮戈突然喝道:「飛弟,靜氣凝神,做好準備。」渾身衣衫如風帆鼓動,刀氣瘋狂暴漲,散發出雪玉般的光芒。刀芒愈來愈盛,又漸漸轉淡,直到變成若隱若現的半透明色。
碧潮戈的四肢開始發抖,這是刀氣催發到極致,超過身體承受極限的徵兆。
「大哥,你要……」不等我說完,碧潮戈猛然掠起,猶如一顆光芒萬丈的流星劃破長空疾射。排山倒海的氣浪隨即撲來,正面相撞。「轟」,彷彿天崩地裂,空間猛地撕開一個小缺口。
「還不抓住機會?」碧潮戈厲喝道,身軀被澎湃的氣浪震飛,向天梯外跌去。
「大哥!」我狂叫一聲,含淚抓住無顏,衝向缺口。這是碧潮戈捨棄自己,成全我的兄弟情義。
無論如何,我都要登上梯頂,進入蓬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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