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激戰長空

絞殺暴戾的厲叫響徹雲霄,聽得人毛骨悚然。回頭望去,一具具乾癟如紙的妖屍從空中紛紛墜落。絞殺雙目閃耀著興奮嗜血的光芒,全身血紋像一條條赤紅的毒蛇詭異爬動,令人生出要從皮膚內鑽出,擇人而噬的恐怖感覺。

妖怪們似乎被絞殺的兇殘嚇破了膽,遠遠散開,避之不及。雖然絞殺的風翼所向披靡,妖怪難近,但它更喜歡用觸鬚吸噬對方的血肉,一條條觸鬚如同舞動的幽靈,索命的惡魂,刺進拔出,中者立斃。

高亢的號角聲驀地響起,數長數短,忽快忽慢。在號角的指揮下,妖怪們漸漸穩住陣腳,不再像先前那般混亂,而是在空中有序地分成六支兵隊,其中四隊各自死死纏住我、甘檸真、海姬和絞殺,分別圍堵。這些妖怪身手矯健,背上翅膀最少的也有三對,因此在空中飛翔轉折異常靈活。它們採用遊斗的方式,並不硬拼,只是儘量拖困住我們。

第五隊妖兵個個穿戴厚盔重甲,手執砍刀長矛,騎在龐大的龍鷲、飛虎、豹鷹背上,像一駕駕戰車來回橫衝直撞,切斷我們之間的相互支援,把彼此慢慢分隔開,造成各自為戰的局面。

最後一隊妖怪趁機殺入,他們彪悍兇狠,妖力高強,各持五花八門的兇器法寶,擔當起攻擊我們的主力。一時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煙霧滾滾,烈焰熊熊。在妖怪們井然有序,層次分明的圍殺中,我們漸漸陷入了苦戰。

眼看海姬、甘檸真形勢不妙,我長嘯一聲,以空的心境,全力擊出一記轟字訣。彷彿晴天霹靂,猛然震響,擋在對面的十多個妖怪被轟成齏粉。轟字訣餘勢不減,猶如一連串的密雷向外波及,觸者粉身碎骨,血肉飛濺,在正前方硬生生地殺出了一個缺口。

我正要招呼海姬、甘檸真,借勢衝出妖群,兩柄紫金八角大錘呼嘯而來,封住缺口,向我當頭猛砸擊。一個三眼金鵬妖手執雙錘,揮舞如風,繽紛的錘影化作實質,花炮般密集砸來。

這個三眼金鵬妖妖力雄渾,錘法精妙,額頭的豎眼噴出一束束穿金裂石的閃閃金光,十分難對付。我不與他過多糾纏,倏然倒退,施展刺字訣,將圍住海姬的十多個妖怪同時擊斃,在三眼金鵬妖追擊過來的一刻,突然回身,螭槍搖曳射出,在空中以曲折離奇的軌跡,繞過錘影,刺入三眼金鵬的咽喉。

螭激情高吼,在半空折回,再次射穿一個妖怪的胸膛。這一招回馬急旋槍源自螭的第二代主人,被我使得順風順手,痛快酣暢。螭槍不停迴旋急刺,配合我的神識氣象術,所向披靡,擋者立死。海姬附近的妖群被我殺得四散潰逃,我和她一前一後,又向甘檸真衝去。

妖怪的號角聲有節奏地響起,妖群陣營又變。大批妖力強橫的妖怪從後圍向海姬,悍不畏死,兇狠搏殺。另一隊妖怪斜向裡插出,截斷我和甘檸真之間的通路,而靈活多翅的妖怪則死死拖住我,死纏爛打,逼得我們難以形成合力,不得不又一次各自為戰。

海姬香汗淋漓,氣喘吁吁,已經是強弩之末。甘檸真稍好一些,但也被迫轉攻為守。最威風八面的反倒是絞殺,一味逞強鬥狠,沒有堪與匹敵的對手。然而妖怪們遠遠避開它,圍而不攻,令它的威力無從發揮。一些妖怪故意發出挑釁的吶喊,靠近又逃開,引得絞殺在不知不覺中,距離海姬和甘檸真越來越遠。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目光一轉,向號角聲響起的方向俯望。飄搖的旌旗下,一個主帥模樣的狐妖在眾妖的護衛下,吹奏號角,遙控指揮妖兵作戰。要想衝出重圍,必須先殺此妖,使妖軍無法形成有效的戰術。

毫不猶豫,我猛然俯衝而下,螭槍瞄準狐妖腦袋,噴薄射出。「噗哧」一聲,血花飛濺,幾個妖兵同時撲到狐妖身前,以血肉軀體,強行擋住螭槍。我想要再射,一面面厚重的鋼盾林立豎起,猶如重重堡壘,把狐妖遮擋得嚴嚴實實。

以空的境界,我施展刺字訣,神不知鬼不覺,悄然潛入狐妖身側,正要暗施殺手。「丁零零」,狐妖旁邊一個黃臉妖將手中的巨大銅鈴突然鳴響,怪異刺耳的鈴聲令人心悸神搖,魂震魄顫。我一時心神失守,被鈴聲逼得現出身來。

「他在這裡!」妖怪們紛紛大呼,不要命地向我殺來。黃臉妖將搖動銅鈴,聽得我心情動盪不安,眉心內丹急跳,彷彿靈魂要脫體而出。

「攝魂鈴!」月魂驚呼道,「這是出了名的歹毒法器。不但能對人、妖魂魄產生靈敏的感應,連搖九九八十一下,更能吸取人、妖的三魂七魄,對付根基不穩的對手別有奇效。」

我暗暗心驚,自己是龍蝶轉世,嚴格說來魂魄並不完整。加上這幾年雖然實力飛增,但速成使我根基不穩,妖力的火候有所欠缺。攝魂鈴可謂是我的天生剋星。略一思索,我當前的目標立刻轉向黃臉妖將。

運轉紫府秘道術,苦苦寧心守神。我腳步變幻,以魅舞的靈妙姿勢向狐妖逼近。螭槍不停頓地射出,數千次疾刺在瞬間完成,擊碎無數鋼盾,營造出不殺狐妖誓不甘休的虛假局面。

妖兵們前仆後繼,瘋狂擋在狐妖面前。半空中,驀地傳來一聲痛呼。海姬香肩染紅,金髮散亂,被妖怪們輪番轟擊,顯然支撐不住了。

我狠下心,不去管她。如果這個時候趕去救援,又會陷入重圍,到時候誰也走不掉,只能淪為力戰而亡的結果。大吼一聲,我連施神識氣象術中最剛烈威猛的「轟」、「裂」、「斷」三字訣,迅如奔雷,強行殺出一條血路,不斷向狐妖接近。

「丁零零,丁零零……」攝魂鈴連搖七七四十九下,我的神識也微微動盪起來,意識出現了短暫的模糊。與此同時,海姬的身影被潮水般的妖怪淹沒,甘檸真三千弱水劍的劍光也越來越暗淡。

我突然腳步一錯,身形橫移,閃到黃臉妖將側面的位置。螭槍以一個異常緩慢的速度射出,在空中如同老牛拉破車,一點點逼向狐妖。

沒有一絲風,四周的空氣被凝聚成堅固的實質,四周彷彿變成了一個密封的盒子。這是螭的第一代主人,昔日羅生天大光明境的掌教厲若天所創。槍速雖慢,然而帶起強大可怕的無形壓力,彷彿一座沉重的山峰壓頂,逼得人氣也喘不過來。

隨著槍勢慢慢吐出,赤紅的光焰不斷暴漲,粗如桶柱,籠罩方圓數丈。妖怪們紛紛湧上,緊張地圍護在狐妖四周。任誰也看得出,這必然是石破天驚、聲勢浩蕩的一擊。

槍到半途,倏然一折,沉重的壓力消失不見,螭槍化作飛舞的楊花,輕飄的柳絮,在空中連連改變方向,飄忽不定,最終陡然掉頭,射向攝魂鈴。

「咣」的一聲,攝魂鈴被射得粉碎,殘片亂飛。我飄然躍起,施展魅舞,一腳踢爆黃臉妖將的腦袋,翻身再次撲向狐妖。

在妖兵的誓死護衛下,狐妖一邊後退,一邊吹奏號角。妖怪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向我發動滔天巨浪般的攻勢。想要再殺狐妖,似乎不太可能了。我憾然抽身而退,向天空飛逃,不甘心地望了一眼下方的狐妖。

腦海中,忽然閃過楚度擊殺天精的畫面。我猛然一震,彷彿回到怨淵,在不同的時光通道里飛馳。

又像是飛昇開始、結束的一刻,置身於兩條不同的光陰河流中。

「我」只是聯結時間的一個點,而四周是流動的永恆時光。

螭槍幻作一縷光影射出。

如同在不同的宙內變換,螭槍忽快忽慢,令人生出玄異的時間矛盾感。妖怪們紛紛撲上,揮舞刀盾阻截,卻摸不到螭槍的一點邊,似乎赤紅的槍焰只是一個幻影。時光的錯位,讓妖怪此起彼伏的攔擋化作徒勞。就像今日伸出的手,無法採摘昨日的花。

「噗!」槍焰貫入狐妖的額頭,拖起一腔血雨。狐妖驚目圓睜,臉上兀自帶著不能置信的表情,號角頹然從手中滑落。

頭也不回,我殺入空中的妖群,以剛剛領悟的快慢變幻之法,猶如切菜一般連殺數百妖兵,硬衝硬撞,突破封鎖,靠近了海姬。儘管七情六慾怪物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力量,我還是微微氣喘,心跳加速。

海姬渾身浴血,動作緩慢無力。見到我,勉強支撐的一股氣終於消竭,疲軟地倒在我懷裡。我左臂抱住海姬,再次掉頭,殺出重圍,與遠處的甘檸真會合。

甘檸真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裡去,雪白的道袍血跡斑斑,左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我長嘯一聲,喚來絞殺,由它開道,向妖群最稀薄的方向衝去。

妖兵急速圍攏,主帥被殺反倒激起了他們的血性,個個如狼似虎,兇悍撲擊。當先一排妖兵齊聲吶喊,向我們紛紛擲出手中的利器。

我剛剛閃過,後排的妖兵立刻上前,貼身肉搏。等把他們殺散後,密集如雨的槍矛再次擲來,迫得我不得不閃避,無法形成有效的突破。加上我要維護甘檸真和海姬,只能被死死纏住,被動迎接一波又一波的無窮攻勢。

激戰中,左前方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缺口。一些妖怪不知是什麼緣故,猛地撞在了一起,彼此牽制阻礙,亂成一團,使緊密的合圍陣形漏出了破綻。

來不及多想,我抓住機會,螭槍呼嘯射出,衝過缺口,向高空急速飛逃。妖兵們在後方緊緊追趕,無數道光焰、毒水、煙霧從身側擦過,映得天空忽明忽暗,五色斑斕。

一連追出了幾十裡,後方的妖群才陸續減少,最後只剩下寥寥幾十個妖影,鍥而不捨地跟著。猶如附骨之疽,怎麼也甩不掉。

下方是濃密蒼莽的叢林,古樹參天,密不透風。我招呼甘檸真,陡然飛落,打算在這裡解決掉這些尾巴,順便活捉幾個,拷問出羅生天眾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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