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天徹底傻眼了,像公子櫻、珠穆朗瑪這樣尊貴的「第一人」身份,是不可能親自下場,在道法會上鬥法的,所以羅生天才會肆無忌憚地派出呼延重,打壓清虛天。眼下弄巧成拙,逼得公子櫻戰出來應戰,同樣不是他們想見到的結果。
「羅生天要做縮頭烏龜嗎?」
「羅生天只會欺軟怕硬?」
……
刺耳的聲音像一柄柄尖刀,從場下各個角落突兀地刺出,滿場一片鼓譟鬨然。羅生天各派掌門微微色變,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如同老母豬進夾道——進退兩難。
「本屆道法會這樣的比法,對清虛天太不公正了。」我突然氣貫丹田,以攝魂音秘道術高喝道,同時運轉息壤,恢復了原貌。
一瞬間,無數驚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鼠公公嚇得嘴唇直哆嗦:「少爺,您怎麼啦?咱們看熱鬧就好,幹嗎沒事找事地發飆啊?」
「你真是鼠目寸光。」我白了他一眼,施展羽道術,飄然飛上石菌。
霎時,「林飛」的叫喊聲響遍全場,我不禁有些洋洋得意,向四下抱了抱拳。看來在北境,我還是混出了一點虛名。忙著和花生皮、無顏打招呼,我又和隱無邪寒暄一番,施足了禮數。見到我,公子櫻、莊夢、珠穆朗瑪、海妃等人表情各不相同,彷彿七情六慾鏡的十三隻蜘蛛變成了最真實直觀的臉譜。
「臭小子,聽說你把鳩丹媚拐跑了?」我笑嘻嘻地抓緊無顏胸襟:「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打主意?」
無顏沒好氣地道:「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小人。是我救了她。不過前幾天她自己悄悄走了。」
「走了?不會是受不了你的虐待吧?」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擔憂,眼下兵荒馬亂,她可別出什麼事。
隱無邪笑道:「林長老是特意趕來參加道法會的麼?怎麼不早些來找隱某?我也好安排。」
我故意看著瞥海妃,話裡有話:「早些時候,我還是楚度的階下囚哩。」
隱無邪目光閃動,道:「林長老說笑了,你和楚度、拓拔峰把臂同遊清虛天的事,早已傳為北境的一段佳話,何來什麼階下囚一說。」
海妃嫣然一笑:「林長老,我正想找你。上次託你帶信物給紅塵天的朱家,不知辦成了沒有?朱家滿門被殺一事,你可否提供一些線索呢?」
我心裡直罵這個女人毒辣,分明是朝我身上潑髒水,把我和朱家滅門牽纏在一起。當下反唇相譏:「姐姐和我到底是一家人,一見面,就和妹夫打趣起來了。我在羅生天的地盤被楚度擒獲,天下皆知,哪能再變出一個林飛去朱家呢?楚度對我的行蹤如此清楚,不會是姐姐你走漏了風聲吧?」
海妃不緊不慢地道:「聽說林長老和楚度把臂言歡,又是海龍王碧潮戈的結義兄弟,到底你們唱的是哪一齣苦肉戲,我可猜不透了。」
我打了個哈哈:「苦肉戲眼前就有,可惜姐姐看不出來。」
海妃微微一愕,露出沉思之色。
「林飛。」甘檸真的聲音倏然傳來,我和她明澈的目光相遇,心裡一陣恍惚。她被碧落賦的弟子眾星捧月般圍繞,宛如藏在玉壺裡的一顆冰清玉潔的蓮心。原本脫口而出的「小真真」,此時此地,卻怎麼也叫不出來了。
「你,還好吧?」她走到我跟前,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我很好。」我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很平靜;「睡得好,吃得香。」
「既然沒事了,就該早點來找我。掌門師叔說幾個月前,你已經脫困了。」
我聽得心裡一暖,卻又覺得她的口吻彷彿高高在上,疏離淡漠,望著碧落賦弟子一雙雙警覺的眼睛,我心中莫明地生出一絲怨氣:「有必要找你嗎?你又保護不了我。」
甘檸真靜靜地凝視著我,我避開她的目光,不安地想自己到底怎麼了。重逢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怎麼我又忽然患得患失,鬧起彆扭來?
「林長老先前語出驚人,說本屆道法會對清虛天不公,到底何意?」珠穆朗瑪忽然問道。
羅生天各派滿臉不解地看著我,海妃冷笑:「怎麼影流的長老,反倒為清虛天鳴不平來了?」
珠穆朗瑪哼了一聲:「海殿主少安毋躁,林長老必會有所交代。」對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林長老但請直言,如果道法會對清虛天確有不公之處,羅生天也不敢厚顏再戰了。」
我微微一笑,珠穆朗瑪人老成精,必然瞧出了我突然發話,其實是為羅生天尷尬的局面解了圍。沒有我站出來打岔,羅生天迎戰公子櫻在所難免。
隱無邪對我點點頭,眼中閃過激賞之色。
我欣然道:「道法會十場比試,應由十大名門各出一人。如今清虛天只有八大名門,以八戰十,豈不擺明了吃虧?」
莊夢雙目精光一閃:「我清虛天的事,似乎輪不到林長老操心。」
「此言差矣。」我連連搖頭:「清虛天、羅生天本就親如兄弟,何況……」
我厚著臉皮,大聲道:「我林飛只是影流的供奉長老,徒佔了個虛名而已,至於本人的真正身份,乃是清虛天破壞島的謫傳弟子!」
四周譁然一片,我裝出緬懷沉痛的表情:「各位想必都知道我和拓拔掌門把臂同遊清虛天的事了。其實拓拔掌門初見我時,便極力誇讚在下的資質,收我為破壞島的關門弟子。」掏出懷中的破壞六字真訣,遞給公子櫻:「這是拓拔掌門傳授我的破壞島秘道術,由他親手所書,足可為證。」
眾人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幾頁泛黃的紙。公子櫻瞥了幾眼,將秘笈遞還給我,點點頭:「的確是拓拔兄的筆跡。」
莊夢冷笑一聲,剛要發話。我已經搶在他開口前,向天嚎啕:「拓拔恩師啊,想不到你屍骨未寒,眾弟子已經鳥獸四散,苦心建立的破壞島名存實亡。你為了清虛天勇鬥魔主,死後卻連自己的心血也無法保留。現在的清虛天,再也沒有我們破壞島的立足之地了。」
慕容玉樹急忙安慰:「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此乃世情冷暖,林兄弟不要太在意了。」
珠穆朗瑪沉吟道:「林兄弟既然得傳破壞六字真訣,又是破壞島如今僅存的弟子,也算是破壞島的新任掌教了。若你無法在清虛天安身,我羅生天願意為破壞島保留一個名門的位置。」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隱無邪。
隱無邪會意介面:「林兄貴為破壞島新任掌門,影流不敢再行強留,供奉長老的職位就此作罷。」
我為三個老狐狸的配合暗暗叫絕,風骨錚錚地一擺手:「破壞島弟子生為清虛天的人,死為清虛天的鬼,羅生天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唉,林掌門真是性情中人,忠義可感天地啊。」慕容玉樹激動得手舞足蹈,老淚縱橫,牛郎嬌滴滴地遞過絲帕。
清虛天眾人面面相覷,呆若木雞。公子櫻輕嘆一聲,道:「拓拔兄仙去後,門下弟子改投別派,我等也無法勉強。林兄得授破壞六字真訣,應當算是拓拔兄的弟子,但能否執掌破壞島,還需清虛天各大名門再議。」
我打蛇隨棍上:「我林飛並不在乎什麼掌門、名門的虛位,只求將恩師的破壞六字真訣發揚光大。這一場,就由在下代表清虛天的破壞島,迎戰呼延掌門,領教一下風雷電火之體的厲害。」話說到這裡,終於步入正題。由我出戰呼延重,避免了羅生天與公子櫻的正面相抗,不但可以令羅生天對我暗生感激,還能挫敗莊夢的計劃,可謂一舉兩得。
名義上,我還是為清虛天而戰。日後莊夢想要對付我,就只能暗地裡使絆子,不敢明目張膽地進行。
羅生天眾人這才隱隱明白了我的用意,只要公子櫻不出手,他們自然高枕無憂,羅生天的顏面也得以保全。珠穆朗瑪笑道:「呼延掌門,你就和林掌門切磋一場。」深深地看了一眼呼延重,又道:「林掌門法術奇奧,你若不敵,切勿勉強。」分明是提點他故意輸掉這場比試了。
呼延重一言不發,目光和盤膝打坐的無痕相觸,似乎在詢問後者的意思。我暗暗搖頭,羅生天都快大禍臨頭了,還搞窩裡鬥。比起眾志成城,上下齊心的清虛天,差得太遠了。
莊夢淡淡地道:「林飛,即使你得到拓拔兄的傳授,又有什麼資格在道法會上,代表清虛天名門出戰呢?」
我針鋒相對:「莊掌門是瞧不起破壞六字真訣呢?還是人走茶涼,瞧不起我們破壞島了呢?」一拍胸脯,慷慨激昂:「頭可斷,志不屈!勝不了呼延重,我林飛當場自盡,以大好頭顱向拓拔恩師謝罪!」
一番熱血表白引得四下裡掌聲雷動,連清虛天不少人,也默唸「頭可斷,志不屈」的口號。剎那間,我感覺人生就像一個大戲臺,只要演得足夠出彩,就可以操控下面不明所以的看客。
「能一睹天下最剛猛的破壞六字真訣,羅生天深感榮幸。」珠穆朗瑪火上澆油。
「請林飛兄出戰。」公子櫻沉思片刻,看了看莊夢,灑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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