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壞六字真訣

花枝向拓拔峰掠去,帶著某種玄妙難明的時間韻律。這一枝花彷彿豆蔻梢頭,初沾雨露;又似繁華落盡,斯人憔悴,只剩幾瓣凋零的嘆息;卻又像隨時會破繭化蝶,來年重生,開出爛漫的奼紫嫣紅。

光陰流年,花事來去。我赫然醒悟,花法中,已不僅僅包含了宇,還有宙!

昂然佇立,凝視著曼妙變幻的花法,拓拔峰的神色變得十分複雜。歡喜、期待、激動……然後所有的表情歸於無。我從來沒有在拓拔峰臉上,看到這樣冷漠無情的神態。

拓拔峰一拳擊出,封字訣!

花枝忽然靜止下來,不再變化,彷彿一段被塵封的光陰,靜靜地擱置在某一個點上。這一拳封字訣,無聲無色,絕情絕性,封住了光陰流動,封住了繁華興衰,滄桑變更。

這一拳的天威,是無情!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威是漠視一切喜怒哀樂。花開花謝,不過是自然規律。盛衰繁敗,只是天地迴圈。天若有情天亦老,花開有意,天卻無情。

「好一個以無情破有情!」楚度身在半空,仰天狂笑,熱淚滾滾:「花法終於被破,我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悲哀。」花枝緩緩縮入了虛空。

「什麼是無情,什麼是有情,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度你是有情之人,為何要行無情之事?我真想以一條命,來換取清虛天的安寧。」拓拔峰低嘆一聲,收拳於背後,雄壯的身軀如同海中岩礁,巋然不動。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楚度神色轉為平靜,淡淡地道,「你我道不同,不為謀。今日一戰,只求打個痛快罷了!」

拓拔峰哈哈大笑,像一枚激射的花炮射向楚度,拳頭頻頻擊出,巧妙轉換破壞各字真訣。短短一剎那,雙方在空中交擊了無數下,一時天昏地暗,風生水起。

「砰」的一聲巨響,兩人分開,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楚度從高空墜向海灘,拓拔峰凌空倒翻,重新落到懸崖上。

雙方的目光凌厲糾纏,氣機緊緊相鎖,強大無匹的氣勢讓整座島嶼都在微微發抖。

相視許久,拓拔峰鬚髮眉張,一拳擊向天空,裂字決!

天崩地裂,電閃雷鳴,風雲變色。一道道雪亮的閃電破空穿出,凌厲劈向楚度,似要將他活生生地撕裂開。

「啪啪啪!」閃電宛如暴雨擊下,無數銀蛇狂舞,曲曲折折地閃耀在半空。島上的岩石險峰一塊接一塊迸裂,破壞島猛烈震顫。「轟」的一聲,一道狂暴的閃電擊過,全島裂開一條深深的壑溝,海水從深壑內噴湧而出,島竟然被切成了兩半!

楚度背後的虛空裂開,施展鏡法,鏡子裡的手抓住每一道擊來的閃電,拽入鏡中。

「轟!裂!」拓拔峰狂吼一聲,撲向楚度。炸雷為轟,閃電為裂,狂雷怒電擊向鏡法。即使以我的法力,也聽得受不了了,耳膜像要被撕裂開,趕緊退得遠遠的。

滾雷厲電也不知轟擊了多久,「鏘」的一聲,菱形明鏡裂開幾百道細縫,猛然炸開,鏡子裡的手也炸得粉碎。

楚度踉蹌後退,青衣破爛,臉上黑一塊、白一塊,變成了大花臉。拓拔峰搖搖晃晃,背靠住坍塌一大半的懸崖,不住地喘粗氣。

饒是如此,雙方龐大的氣勢還是在瞬間交擊了幾十下。

「他孃的,為了打破你那塊破鏡子,老子都快散架了!」拓拔峰胸膛起伏,半晌,噴出一口鮮血。

楚度鼻血長流,咳道:「看來你我不得不使出全力,一決生死了。」

拓拔峰黯然一笑:「來吧,反正你我只能活一個。」

楚度輕輕嘆息:「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和你坐在三人亭時的情景。」

「那時老子一心想著怎麼悄悄幹掉你哩!」

兩人哈哈大笑,同時深吸了一口氣,交擊的目光似有電光石火迸濺。

「化!」拓拔峰沉聲道,慢悠悠地擊出一拳。這一拳同前五字真訣不同,出拳柔和,拳勢平淡,速度也慢得像老牛拉破車。

楚度臉上露出莊重之色,身後的虛空緩緩裂開。

拓拔峰的拳頭一點點逼近楚度,霎時,無數天象湧現:彷彿風和日麗,雲淡風輕;又好像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時而變得烈日炎炎,時而變得和風細雨,時而又化成繁星點點的浩瀚夜空。讓人目不暇接,心神沉醉在無窮無盡,千變萬化的天象中。

這一拳化字訣,轉化所有天象為己用。第六字的真訣不再一味剛猛,而是邁入了返璞歸真,剛柔兼備的境界。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氣象萬千。

一輪金黃色的滿月浮現在楚度身後。月光繚繞,楚度似也化成了一縷流瀉的清輝。楚度清嘯一聲,滿月光影斑駁,變幻陰晴圓缺。

鏡花水月中最強的月法,對破壞六字真訣中最強的「化」字!

四周一下子靜得出奇,拓拔峰變化無數天象的拳頭擊上了月亮。然而,他擊中的彷彿只是一個虛幻的月影,沒有碰到任何實質。而他也像是奔月的嫦娥,硬生生地嵌入了月亮,成為其中的一道風景。

霎時,月亮變得一片漆黑,如同月食一般,吞噬了拓拔峰。

片刻,黑色的月亮消失了。虛空彷彿裂開了一個洞,拓拔峰跌跌撞撞地奔出來,與楚度面對面而立。

海風吹得兩人鬚髮飛揚。

「這就是月法?」沉默了許久,拓拔峰喃喃地問道。

「是。」楚度的聲音十分虛弱,鮮血從嘴角緩緩滲出:「施展月法,化解你包羅永珍的化字訣,我已拼盡了全力。」又噴出大口的鮮血,劇烈咳嗽著。

「原來月法的真意是道。」又沉思了一會,拓拔峰的眼神一點點明亮起來:「人追求道,但也會在道中迷失,變成道的附庸品。我明白了。也許,我早已迷失在清虛天中,失去了一些東西。」

他狂笑著流淚:「換作多年前的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閻羅送死的。」

楚度神情一震,隔了片刻,喘息著道:「可惜。」

「可惜什麼?」拓拔峰瞪著楚度,嚷道,鮮血從全身激濺而出:「打得痛快,還有什麼狗屁可惜的?」

他不停地笑:「痛快,他孃的痛快!」笑聲越來越輕,漸悄不聞,只有臉上還掛著一絲凝結的笑意。

「拓拔兄一路走好。」楚度輕輕伸手,扶住了拓拔峰倒下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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