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擒天精

說到這裡,楚度目光爆出異彩,喝道:「這個天精一定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才能處在時間天縫中!哈哈,今日它落入楚某手中,定要好好探究一番。」

我呆呆地看著楚度,對他的瘋狂猜測一時難以消化。

「雖然我們所在的宙和它的宙不同,但都置身在同一個宇內。若是我用一個小宇對它進行長時間衝擊,應該會有些作用。」楚度道,背後的虛空裂開一條縫,浮出菱形明鏡,一隻潔白如玉的手從鏡子裡探出,抓向蛋殼。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滋滋」,虛若無物的蛋殼竟然冒出了絲絲煙霧,守護者眉目顫動,胸膛急促起伏,快要醒過來了。

楚度沉吟自語:「宇的互衝,果真能影響宙麼?」

我驀地一震,瞠目結舌:「你……這面鏡子是一個宇?你竟然能創出一個宇!」

「何止是一個宇?」楚度仰天狂笑:「此乃楚某融會貫通九百六十一種法術,感悟天地之道,創出的鏡花水月四大功法。鏡、花、水、月,一法便是一宇,但願北境有讓我將四大法使全的對手吧。」雙目深不可測,彷彿從剛才純真好奇的孩童一下子變成威勢披靡的魔神。

我的一顆心不斷下沉,光是鏡法,楚度就殺得我和三個美女狼狽不堪,要是四法用全了,天下誰人能敵?

四下裡,陡然響起了一個晴天霹靂。蛋殼倏地消失,天精一聲狂吼,睜開了漆黑的眼睛,巨大的翅膀「嘩啦」鋪張開來,猶如烏雲排空,強悍的氣勢壓得我氣都喘不過來。

鏡子裡的那隻手一探,抓住了天精粗壯黝黑的脖子。天精狂暴掙扎,巨翅瘋狂拍出一重重怒濤般的氣浪,雙爪如鉤,狠狠抓向楚度。

楚度神色平靜,一步不讓,鏡子裡的那隻手驟然一緊。天精發出痛苦的嘶吼,兩眼微凸,雙臂無力地掙扎,巨翅拍過洞壁,劃出一條條深深的溝痕。

「不過如此。」楚度淡淡地道,瞥了一眼憤怒不甘的天精:「不服麼?給你公平一戰的機會。」鏡子裡的手隨意一擲,轟地一聲,天精脫手飛出,重重地砸在了洞壁上。

天精猛然躍起,撲向楚度,雙爪幻起一片濃密的黑影。楚度雙足不動,十指猶如鮮花綻放,以蝶戀花的秘道術,輕鬆接下天精的猛攻。

「錚錚」聲響,天精的巨翅抖得筆直,閃射出烏黑的亮光。翅羽摩擦間,有硬亮的金鐵之音。天精巨翅一掀,以兩道鋒銳似刀的側翼划向楚度。

左面的側翼速度極慢,每一根羽毛的抖動都一清二楚;右面的側翼正好相反,羽毛抖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快似閃電。然而詭異的是,左邊的側翼卻先劈到楚度面前,右邊的側翼明明很快,偏偏仍在半空不斷划動。這種快慢扭轉的矛盾,就像是在兩個不同的時間宙之內進行轉換。

我心頭駭然,換作我是楚度,根本來不及應付天精的這一招。像這種時間變換的攻擊,我還從來沒在北境見過。無顏的光陰之沙和它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錯,難怪敢跑出色慾天了。」楚度從容揮出一拳。拳頭似圓似方,似槍似盾,在空中不斷變化形狀。拳頭劃過的軌跡似曲似直,似左似右,漩渦一般轉動前進。赫然把兵器甲御術、九曲十八彎秘道術、璇璣秘道術融為一爐。

「鏘!」拳頭不分前後,同時擊在兩道側翼上,力道千鈞,分明用上了龍虎秘道術。只是羽翅堅硬得驚人,楚度足可打斷精鐵的一拳,居然傷不了一根羽毛。

天精一個踉蹌,臉上閃過驚懼之色。楚度收拳,再擊。「鏘鏘」一連十多下,拳拳猛擊側翼,打得天精左搖右擺,巨翅再也無法維持平衡。

狂嘶一聲,天精向後退去,雖慌不亂。腳步忽快忽緩,如同在快、慢兩個宙內瞬息轉換,引起了奇妙的時間差,令楚度一口氣擊出的十多拳落空。

我屏息觀看,既緊張又興奮,最好他們兩個拼個你死我活,雙雙斃命,讓老子撿點便宜。

「好!」楚度大喝一聲,陀螺一般繞著天精飛轉,無數個拳頭爆出陀螺影,密密麻麻地擊出。一瞬間,也不知擊出了多少拳。只聽鏘鏘的交擊聲不絕於耳,「砰」,天精像破麻袋飛起,撞上了洞壁,口中鮮血狂噴。散亂的羽毛紛紛落在地上,錚錚作響。

楚度微微喘息,不再追擊:「居然閃過了我九成多的攻擊,你也算是色慾天第一流的守護者了。」剛才他至少擊出了一千多拳,天精雖然以玄妙的時間差避開了九百多拳,還是中了近百下。

天精掙扎著爬起,眼中閃動著兇殘的光芒:「你,你是什麼人?」語音生澀,十分拗口。

楚度砰地一拳,擊中它的胸口,將胸前的鎧甲打得凹陷下去,漠然道:「我問,你答。第一個問題,為什麼來羅生天?」

天精獰笑一聲,厚唇緊抿。楚度又是一拳,打得它嘴唇裂開:「第一個問題,為什麼來羅生天?」

天精惡狠狠地瞪著楚度,後者心如鐵石,再次揮拳:「第一個問題……」一連打了十多拳,天精終於忍受不了,嘶聲道:「征服,我們要征服你們。為什麼你們能來色慾天,我們就不能來你們這裡?你們來色慾天掠奪,為什麼我們就不可以?我們,比你們強!」

我暗暗震驚,想不到這些色慾天的守護者也會有野心。出乎我的意料,楚度這次沒有揮拳相加,反倒點點頭:「言之有理。第二個問題,你來了羅生天多少年?」

「我……我也不清楚,這裡的時間很古怪,我大多數時候都在睡覺。」

「砰!」楚度無情的一拳打得它眼角綻開:「雖然你沒說謊,但這個回答我不滿意。第三個問題,為什麼要睡覺?為什麼不跑出去征服?」

這個問題天精怎麼也不肯回答了。楚度幾十拳下去後,天精已經五官溢血,奄奄一息。不過這傢伙的生命力堅韌極了,捱了楚度這麼多拳,還沒有嚥氣。

楚度沉吟了一會,目光投向那道流動的黑縫。驀地,天精竄起,向洞外逃去。楚度冷冷一哂,目光所至,天精前方的虛空驟然裂開,盪漾搖曳,化作一片透明的瀑布。天精一陷入瀑布,就像被牢牢黏住了,動彈不得。

「你倒會裝死,可惜在楚某的水法封鎖下,還從未逃脫過一人。」楚度緩緩走到天精跟前,道:「你的體質真是特殊,既能穿越宇的天縫,又能進入宙的天縫。我很喜歡。」精氣透體而出,狂潮般衝入天精體內。

我哭笑不得,楚度又開始他的「人體研究」了。誰要是引起他的求知慾,一定比死還慘。果然,天精的呻吟嘶吼聲不斷響起,慘不忍聞。

「喀嚓」一聲,楚度伸手,把天精頭上那隻螺旋角硬生生地拔下來,把玩一會,放入懷中。接著手掌化刀,切過天精肋下,翅膀連根而斷,皮肉血淋淋地黏溼了一大片。楚度不停手,手掌依次切過手臂、大腿,把天精斬得血肉模糊,只剩下光禿禿的身軀和腦袋,看得我只想吐。

「你明白了麼?」楚度看向我,神色悠然:「在這裡時間越久,它的生命力就越薄弱。剛甦醒的時候,我十多拳都傷不了它的皮肉,現在只用半成妖力,就可以切斷它的四肢。難怪它要躲在時間的天縫裡一直沉睡,蓄養力量。」

我恍然道:「它恐怕適應不了羅生天的環境,所以只能靠長時間的睡眠,來減少消耗。一旦甦醒,久戰之下便會力竭,生命力漸漸減弱。」再看那個天精,果然閉上眼,不由自主地睡著了,胸膛微微起伏,還沒有嚥氣。

「正是如此。」楚度道:「那個蛋殼,應該是它釋放出來的護體力量,試圖調節自身與羅生天的平衡。一旦讓它達成,恐怕會立刻返回色慾天,引來更多的守護者。」

我嘻嘻一笑:「外有天精入侵,內有楚度作亂,北境真是熱鬧。」

楚度大笑:「現在哪裡容得它們染指北境?我遲早會殺入色慾天,將那裡徹底征服。至人無宅,天地為客;至人無主,天地為所。為何你我只能憑藉飛昇,才可到達色慾天?為何不能想去就去,想回就回?為什麼妖怪只能飛昇色慾天,為什麼人類只能飛昇靈寶天?總有一天,我楚度要色慾天、靈寶天都變成可以自由來去的樂土!我要所有的人、妖,從此不受上天的束縛!我要令北境每一個生靈的命運,就此改變!」

我目瞪口呆,不能置信地看著他:「原來所有人都把你小瞧了,想不到你竟然胸懷改變整個北境的雄心大志。」

楚度微微一笑,目視天精,凝神許久。袍袖連連抖動,化作一片影子,繞著天精飛旋。

當他重複了近千遍這個動作,令我迷惑不解的時候,楚度忽然大笑:「這個天精已經沒用了。」一團廣袖從連綿的袖影裡甩出,忽快忽慢,像是在兩個不同的宙內不停地流轉,和天精剛才的時間轉換法如出一轍!長袖捲起天精,扔向黑色裂縫。天縫急促扭動,轉眼吞噬了天精。

天縱之材!看著楚度,我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這麼快就掌握了天精戰鬥的訣竅,這世上真的有天才。

「你不是很快就要飛昇了嗎?也許在色慾天的某個地方,你會有緣見到這個天精。前提是它的運氣夠好。」楚度最後望了一眼流動的天縫,抓起我向洞外掠去。

「現在去哪?」

「清虛天。」楚度淡淡地道:「一個月前,我已向清虛天十大名門分別下了戰書。我將一一登門拜訪,和各派掌教一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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