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用香帕抹抹眼角,柔聲道:「聽了林長老的樂聲,使我想起曾經熱戀過的女子呢。」
這話讓不少人將信將疑。「多半是想起曾經熱戀的男人吧。」我估計別人的想法和我差不多。
慕容玉樹好奇地問道:「林長老是用何種樂器演奏的?為何我們沒有見到你的樂器呢?」
「樂器藏在這裡。」我豎起中指,微微一晃,「至於它是什麼樂器,這是我的一個小秘密。」
彩蝶鳥禽漸漸飛散,無顏怔怔半晌,展顏一笑:「原本以為你會狗尾續貂,不想我真是拋磚引玉。這一場,我輸了。」
我和海姬同時歡呼一聲,我餓虎撲食一般,抱住海姬,摟著她飛轉了幾個圈子,興奮得渾身要爆炸。太好了,我終於贏了!既然已經拿下三場,那麼最後一場比試無關緊要了。
「老婆!」我對著海姬開懷大笑:「哈哈,現在你是我的人啦,誰也搶不走!嘿嘿,想和我搶老婆,除非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藉機吟出漢樂府的這首《上邪》,在美人面前顯擺了一把。
海姬羞澀地嗔道:「什麼你的人,我的人,難聽死了。嗯,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這幾句說得真好,比你剛才吟的那首歪詞強多了。嘻嘻,你那首採桑子平仄不整,還比不上無顏那首。」
我酸溜溜地道:「這小子一定是找槍手事先作好的,哪裡及得上我真材實料,當場發揮?聽好了,相公我再做一首。」為了不在美女面前丟面子,我遙指瀑泉,抑揚頓挫地念道:「日照蝴蝶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海姬「啊」的一聲輕呼,美目裡全是閃耀的小星星:「小無賴,你這首詩太好了。特別是‘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氣勢豪邁酣暢,簡直是神來之筆。」
我心裡竊笑,詩仙李太白的詩能不好嘛。
「嗯,人家要你以後天天為我做詩,還要奏樂跳舞,讓我欣賞。」
我一呆,做詩不難,俺們大唐多少詩人啊,每天搞幾十首都行。但成天跳舞給你看,老子豈不變成舞男了?趕緊岔開話題:「老婆,你說我們什麼時候大婚?你不用擔心聘禮,我現在有的是金銀珠寶古玩。對了,我們什麼弄個小林飛出來?一個夠不夠?要不多多益善?」
「無賴,真是無賴!盡說些胡話。」海姬霞染雙頰,狠狠踩了我一腳,眼眉洋溢著欣喜之色。
就在眾人紛紛道賀之時,海妃冷漠的語聲猶如一柄利劍,割開我和海姬的濃情蜜意:「按照比試規定,現在由十大名門的女子表決勝負。」
隱無邪笑道:「還用表決嗎?林長老的樂舞已至天人之境,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比的。這裡的名門弟子個個精通才藝,孰優孰劣早已心知肚明。莫非海殿主還有疑慮,又或是另有意圖?」
海妃面無表情:「比試的裁決規矩是事先定下的,怎麼能輕易更改?何況才藝鑑賞,本無定論,所謂各花入各眼,你我雖貴為一派之主,也不能越俎代庖,代替門人選擇。既然隱掌門對林長老有信心,便無需多慮。莫非隱掌門懷疑十大名門的女子欣賞才藝的資格能力,又或是已經代她們作出了選擇?」
我的心情急轉直下,早知海妃這女人一定會耍手段,不會讓我輕易戰勝無顏。原來先前說的才藝裁決方式,已經暗布了伏筆。十大名門裡,自然以脈經海殿和沙盤靜地的女人最多,傾向無顏是當然的事。
「無需評判,我已經輸了。」無顏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勝敗乃常事,沒什麼好否認的。」
海妃一口拒絕:「那只是你自己的看法,不能代表他人。」當下召集十大名門的女子,集體表決。
海姬神色憤然:「姐姐,你怎麼能這樣?」
海妃也不理她,我安撫了海姬幾句,心情也迅速平靜下來。本來這一場我就沒想到能贏,落敗也可以接受。最大的收穫倒是學會了魅舞的一招「熱愛」,真正的魅舞威力奇妙絕倫,能令萬物產生感應,遠遠超出了肉體的力量。
月魂道:「以我為舟,以心為槳,你便能在魅魂門下領會魅舞的所有舞姿。那些舞姿和‘熱愛’一樣,蘊含了各種微妙的符咒之力,算是魅舞登堂入室的中級境界。一旦全部嫻熟掌握,即使強如魔剎天的四大妖王,也不是你的對手。」
我心裡一熱:「中級境界?難道還有終極境界?」
「我早說過,魅舞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現在沒必要告訴你太多,說了你也不明白。」月魂又開始臭屁了,不等我抗議,它一句話就堵得我啞口無言:「你告訴一頭豬如何去飛,它能懂嗎?還是等你插上翅膀再說吧。」
沒過多久,比試的最後結果出來了。居然是二百五十九對二百五十九,選擇我和無顏的女子數目一樣多。這一場才藝比拼,雙方平分秋色,打了個平手!
「看來沒法子偷懶了,還得和你比試一場。」我對無顏做了個挑釁的手勢,能和他再較量一次,我心裡還挺興奮的。下意識裡,我想把這個世家弟子徹底壓倒,證明出身沒什麼了不起的。
無顏捂住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美女在下,不得不上啊。」目光瞥過環繞身側的美女們,道:「剛才那場比試,你們選的是我吧?跟了我幾十年,不會連這點鑑賞力都沒有。究竟是摸不清我的心意呢,還是為了家父而違揹我的心意呢?」
美女們楚楚可憐地低下頭,哀求告罪。無顏淡淡一笑:「我能怪誰呢?美人如花,自當憐惜。」伸手輕輕托住一個美女的香腮,柔聲道:「你們是愛我多一些,還是愛沙盤靜地多一些?」
美女結結巴巴地道:「當然是……是……」
不等她說完,無顏索然揮袖,聲音低沉:「但願我永遠都不知道這個答案。」
我聽得心裡一酸,這小子表面風光,心裡未必比我快活。其實剛才的比試,各大名門大多按照掌門之意進行選擇,又有幾個是真正比較雙方的才藝?說來好笑,雖然脈經海殿的女武神無一例外地選了無顏,但海妃卻投了我一票。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不正應了這句古話嘛。
「我會還你一場。」無顏漫不經心地道。
「無顏,你並不用耿耿於懷。」我道:「你的才藝遠勝過我,只是我藉助一件奇妙的樂器,加上法術才贏了你。正像我說的,你我各有各的先決優勢,不可能存在絕對公平的比試。最後一場,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無顏眯起眼睛,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我面前的是林飛嗎?這話可不像是你說的。」
「難道只有名家子弟才能裝風度?我偶爾也要客套一下。」我嘿嘿一笑:「反正老子比你多贏一場,就算輸了,也只是打個平手。有什麼好怕的?說實話,和你比試時的感覺很刺激,我喜歡。」
無顏默然一會,仰天長笑:「好,你我就痛快地再較量一次!沙漏結界威力無窮,小子,別指望我會放水!」
「小子,別指望我會放水這句應該由英明神武的我來說吧。幹嗎搶主角的臺詞?」我和無顏,鬥雞般地狠狠瞪著對方。
最後一場比試的內容,毫無懸念地被定為法術比試,也就是打架。五場比試中只有這一場,接近公平。
這是雙方實力的真正比拼!不用任何人裁定,誰倒下,誰就敗!
不覺中,暮色四溢,空濛蒙的一抹淡紫一抹絳紅。翻飛的蝴蝶在遠處朦朧成一團團彩暈。一道金燦燦的夕暉長長地斜映在天池上,微微顫動,水色、夕色暖暖融在一起。
「開始。」海妃聲音剛落,我和無顏同時向對方撲去。
「蓬!」雙方毫無花巧的拳頭在半空相遇。我被震開,向後空翻落地,無顏巋然不動。這一拳完全是法力的比拼,沒有任何法術技巧。我心裡清楚,無顏的法力比我強多了。這試探的一拳我已經全力以赴,而他至少還留了幾成餘力。
我的法力本來就弱,所以被擊退並不意外。接下來,就要靠我靈妙繁雜的法術了。
施展兵器甲御術,我左手化刀,猛然劈向無顏脖子,再次發動試探性的攻擊。
無顏一動不動,等到手刀接近頸部的一刻,才從容出手,屈指一彈。「嗆」,手刀被反彈而回,強大的反撞力衝得我一個趔趄。急忙右掌化盾,護住全身要害,以防無顏趁勢追擊。
「小子,你不會就這麼點能耐吧?」無顏靜立不動,挑釁般地朝我鉤鉤手指:「再來。」
「小子,別高興得太早了。」我施展一種叫做「九曲十八彎秘道術」的步法,一轉一折一彎一繞,以變幻莫測的曲線路徑不斷接近無顏。無顏安定如山,目光緊緊鎖住我,只在我變向時微微側身,始終與我正面相對。
「呼!」對準無顏的臉,我噴出一大團三昧真火,干擾了他的視線。無顏閃開火球時,我已從左側逼近了他,先以璇璣氣圈困住無顏,令他身體失衡,再迅疾劈出手刀,緊接著幾團火球連續射向他的面門。
無顏反應奇快,被璇璣氣圈一纏身,果斷地從漩渦中心沖天躍起。同時手往下格,彈開手刀,並以一連串的搖晃避開幾團火球。
然而,我早已算準了他這一步,先行施展羽道術,飛到半空,恰好將他截住。同樣身在半空,不會飛的無顏只能吃了個啞巴虧,被我蓄滿龍虎秘道術的一拳候個正著。「砰!」拳頭被無顏勉強伸手擋住,但接下來的一記魅舞他再也無法躲過。我在半空側身,左臂揚起,吸引他的注意力,反向撩起一腳,踢中無顏肩頭。後者悶哼一聲,從半空跌落,雙腳一沾地,便像黏住了似的,穩如山嶽。
我笑嘻嘻地瞧著他左肩的鞋底印:「小子,疼嗎?要不要休息一下養養傷?可惜弄髒了這件漂亮的袍子,不好意思。阿母掃掠。」最後四個字是空空玄中午時才教會我的,據他說是某類守護者的語言,是對不起,我很抱歉的意思。
無顏隨意拍了拍肩,輕笑道:「小子,你這一腳只配給我搔癢,想讓我受傷是痴心妄想了。羅袍我多的是,要不要送你一打?」
「日他奶奶的,居然還嘴老。老子這次把你的內褲也打出來。」
無顏懶洋洋地回道:「如我所料沒錯,你連內褲也沒穿。我只好手下留情了。」
我和無顏一邊幹架比拳頭,一邊唇槍舌劍地鬥罵。看得周圍十大名門的弟子目瞪口呆,有人小聲嘀咕:「這還是無顏嗎?怎麼一點不像他?」
我和無顏幾番試探後,戰鬥漸漸進入了白熱化。「砰砰砰」,雙方拳腳相交,我倏地後退,施展渡術再次滑向無顏,一連串的魅舞弄得他眼花繚亂。接著我迅速飛起,以空中優勢,居高臨下對他發動狂風暴雨般的強攻。純陽炎秘道術、六丁甲御術、璇璣秘道術……,輪換著狠揍無顏。這時候,會飛的優勢完全顯示出來了。只要無顏採取反攻,我就飛到高空,遠遠逃開。等他緩口氣,稍作鬆懈時,我就俯身衝下,一頓猛扁。這樣打打逃逃,無顏只能一直淪為被動挨打的局面。
「小子,別盡在上面打轉,下來玩玩!」下方的無顏滿臉怨氣,華麗的袍服上又是鞋印又是破洞,下襬還被燒焦了一塊。
「小子,有種你上來!」上空的我也是衣服破爛,長髮散亂。
「你下來!」
「你上來!」
「下來!」
「上來!」
半晌,無顏仰視著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滲出一絲笑容:「熱身結束了。小子,我不會再客氣了。」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想裝出一副很拽的樣子挽回面子?告訴你小子,老子揍得你裡子都沒有!」
「像你這種不穿內褲的人,本來就沒有裡子。」
「哇靠,我怎麼不穿內褲了!這麼多人,你不要打不過我就造謠中傷啊!」我氣急敗壞地嚷道,再看下方的名門弟子,不少人已經賊溜溜地瞄向我的下體。除了不少無知少女,牛郎也赫然在內!
靈敏的順風耳秘道術甚至讓我聽見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我就說嘛,身談論道的高手向來都是灑脫不羈的。林長老不穿內褲是很顯然的事。還記得那個叫劉伶的論道先人嗎?他什麼衣服都不穿呢。」
「其實我早發現林長老沒穿內褲,只是不想說而已。最近修煉甲御術頗有成效,使我目光如箭,能穿縞素。」
「林長老好下流,故意不穿內褲跳到半空,讓大家看。」
說這話的是個滿臉粉刺的少女。
我鬱悶得要吐血,狂喊道:「無顏,今天不把你揍扁,老子今後就不穿內褲!」
下面的眾人又道:
「你們聽聽,林長老終於找到不穿內褲的藉口了。」
「不愧是身談論道的高手,弄得好像他不穿內褲是被逼的,其實他心裡想著呢。」
「再打下去,林長老就會說今後什麼都不穿了。啊呀,那也太羞人了。要是瞧見他的裸體,我只能非他不嫁了。」粉刺少女一臉擔憂,目光猶如實質,似能穿透我的衣裳。
「砰!」我滿腔怨氣俯衝向無顏,卻突然發現,無顏翹起雙手拇指,指心正對著我。
一對拇指閃耀著奇異的沙粒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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