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羅生門

「好可愛的蛤蟆!」龍眼雞大叫著,臉上的笑容像月光一樣明亮。

「可是弟弟沒有,他不願改變。」龍眼雀默默地道:「你知道,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麼?你知道,不改變自己有多麼難麼?」

我驚訝地向龍眼雞望去,還真看不出來,這小子這麼有個性。換作是我,恐怕也會作出和龍眼雀一樣的選擇。

「所以……請不要傷害他。這是一個姐姐的懇求。」龍眼雀低聲道。

我用力點點頭:「我答應你,我一定保護好這個小子。」

龍眼雀滿臉歡笑,肥肉擠動。姐姐啊,你恐怖的歡笑比龍眼更有殺傷力。

「我已發出龍眼令警告夜流冰,他要是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就把他變成白痴。像夜流冰這樣的虛體,我的龍眼精神大法是他天生的剋星。除非夜流冰真是白痴,否則決不敢再找你麻煩了。」龍眼雀一邊說,一邊遞給我一個大包袱,裡面塞滿了香氣撲鼻的肉脯、果脯、糕餅、丹草……外加一塊銀光流爍的龍眼令牌。

我眉花眼笑,一個勁地甜言蜜語叫著「謝謝姐姐」。哇靠,有了碧大哥和龍眼雀兩大妖王撐腰,老子在魔剎天等於一個土皇帝啦!

這時,滿谷的蛤蟆叫齊齊消失了。蛤蟆背上的癩痢高高鼓出,猶如一顆顆熟透欲破的果子。

月亮彷彿一下子取下了遮臉的面紗,大放光采。金黃色的月光中,一座恢宏的牌門冉冉浮出。黃褐色的牌匾上,刻著兩個翠綠的大字:「藤門」。在月色的對映下,字跡慢慢變成了燦爛的金色。蛙門背後,一片浩瀚蒼茫。

月光燦爛炫目,照得每一隻蛤蟆閃閃發亮。「啪啪啪」,蛤蟆的瘌痢紛紛裂開,裡面滾出一顆顆碧綠色的種子。種子鑽進土裡,迅速發芽,竄高,瘋狂地生長,長成無數根長粗的綠藤,伸向天空,向高高的藤門不斷接近。

龍眼雀道:「順著長藤爬過去,就是羅生天了。」

我興奮地應了一聲,雙手抓住藤蔓,向上爬去。絞殺、甘檸真、龍眼雞也紛紛躍上藤蔓。龍眼雞扭頭嚷道:「美女姐姐,再見啦!有機會,我在羅生天替你找個和我一樣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姐夫。不過估計很難啦。」

我向龍眼雀揮手告別,後者猶豫了一下,看著我,低聲道:「在你……在你沒有邁入阿賴耶態之前,最好別讓……魔主看到你。」

「那是當然,我又不傻的。」三下兩下,我就爬到了高處,低頭望去,龍眼雀兀自仰頭,向我們揮手道別。當然,手裡抓著一隻紅燒蹄膀。

順著藤蔓,我們一直爬過牌門。在牌門的另一邊,也有無數藤蔓延伸過來,和這邊的藤蔓在牌門上方交纏成密集的大網。抱著一根碧翠的藤蔓,我向下急速滑去。「撲通」,一會兒功夫,我就一屁股滑到地。

「何方妖孽?膽敢擅闖羅生天?」不遠處,傳來一記暴喝。

順著聲音望去,迎面是高峻聳立的玉石群,色澤瑩麗鮮明,或如一泓碧水,翠綠欲滴,或如羊脂牛乳,潔白溫潤,形成千姿百態、爭奇鬥險的懸崖峭壁。有的玉璧平寬如臺,溜光水滑,彷彿明晃晃的一方池水;有的連成一串玲瓏玉洞,深邃流輝,曲折通幽;有的異軍突起,如森森劍戟,直插雲霄;有的深陷地面幾十丈,分佈成一個個朝天大窟窿……正對面三十丈開外,一座青璧最為高聳突兀,宛如兩根並排的擎天巨柱,陡直如削,中間凹空,形成一座雄麗宏偉的天然大門,青壁頂端,赫然鐫刻「南天門」三個龍飛鳳舞的硃砂大字。

暴喝聲,就是從南天門下傳來的。一共有兩個傢伙,遙遙對我指手畫腳。雖然他們身材魁梧高大,但站在南天門下,像兩隻不起眼的小螞蟻。

「撲通撲通!」龍眼雞、絞殺和甘檸真也順著藤蔓滑下。在我們四周,飛舞著千萬只車輪大的灰白色蛾子。隨著蛾翅扇動,落下密密麻麻的翠綠小卵,鑽進地裡,立刻長出無數根不斷攀伸的藤蔓,向半空中的藤門爬去。

「這兩個人什麼來頭?」我一邊向南天門走去,一邊問甘檸真。

「是鎮守羅生天天門的守衛。羅生天共有四大天門,北天門在通往紅塵天的天壑處,西天門位於清虛天的天壑前,東天門則通往吉祥天的星海天壑。不過除非吉祥天主動派出無底舟接引,否則茫茫星海,神仙難渡。」甘檸真道:「羅生天的守衛們負責看守天門,等閒雜人是進不了的。如果是修煉甲御術的門派想要遷入羅生天,必須遞上拜帖申請,由十大名門決斷、考核後,才能定奪。」

「羅生天的門檻還挺高嘛,居然還弄什麼守衛。看來咱們這幾個小老百姓,多半要被攔在門外了。」我冷笑著,大搖大擺走到兩個守衛面前。

兩個傢伙比我要高出兩個頭,金冠束髮,銀環護額,臉板得像兩塊光溜溜的玉牌,鬚髯修剪得整潔考究,打了蠟似的閃閃發亮。身上的雲蟒戲日大紅袍簇新筆挺,一絲褶皺也沒有,外罩一件鎖子暗紋亮銀甲,翡翠腰帶束身,腳踏厚底大頭嵌珠官靴,靴幫還縫著燦燦的金絲線。

「哇靠,兩位可以去選美了!」我捂住鼻子,他們的身上散發出濃烈的薰香,快把我燻昏了。

「借光借光,看到小孩女子主動讓路知道嗎?沒規矩,怎麼北境不講文明禮貌的人越來越多了。」龍眼雞吵吵嚷嚷,乜斜了我一眼:「你別東張西望地裝沒聽到,你也有份。」

兩個守衛正要發作,見到甘檸真,不由一愣,齊齊拱手:

「甘仙子好,您真是稀客啊。」

「仙子大駕光臨,羅生天蓬蓽生輝。您是來觀摩長春會的吧?快請進。」

說著,兩個守衛向兩側閃開。

甘檸真點點頭,徑直穿過南天門。龍眼雞跳上絞殺,嘴裡嘮嘮叨叨:「拜託,是玉駕光臨,不是大駕,用詞不當還守門迎客呢,明顯靠關係混來的職位。」正要跟在甘檸真屁股後面進門,被兩個守衛攔在了外面。

左面的守衛強賠笑臉,雙目狠狠地瞪著龍眼雞:「甘仙子,您也知道羅生天的規矩,閒散人等是不能隨便進入的。相信這位小哥也不是出自碧落賦,您就別讓我們為難了。」

「錯!」龍眼雞紅鼻子一翹:「我不是閒散人,而是閒散妖,你眼大無光嘛。早說了,話都說不清楚還守門,你不嫌丟臉我還替你臉紅呢!」

兩個守衛捏緊拳頭,目光噴火,要不是顧忌甘檸真,早就撲上去狠揍龍眼雞了。

甘檸真微微蹙眉:「他們是我的隨從,還情兩位行個方便。」

兩個守衛交換了個眼色,右面的守衛笑了笑:「行個方便呢,不是不行,只是與人方便,也要與己方便。」乾擦著雙手,目光在絞殺揹著的三個大包袱上溜來溜去。

另一個守衛乾脆單刀直入:「記得前幾個月,有個叫什麼兵器甲御派的來投貼,送了一堆珍寶,我們才勉為其難,替他遞送通報。仙子冰雪聰明,當然明白我們的苦衷。」

龍眼雞怪叫起來:「你們擺明了要勒索,要賄賂啊!」

兩個守衛立刻面色難看,其中一個道:「勒索?賄賂?這叫規矩!衣食住行,醫卜農商,哪樣離得了這門規矩?給你機會守規矩,已經算是難得的恩典了,還是看在甘仙子的面子上。哪怕北境成住壞空無數次,這規矩也不會壞!懂嗎?」

另一個索性罵道:「真是鄉巴佬,光是我們守衛一日一套的這身行頭,身上擦抹的七里香,就夠你吃喝一年的了。羅生天的門面要我們裝點,花費當然就得由你們出!」

龍眼雞氣得哇哇亂叫,我白了龍眼雞一眼:「浪費口舌,學著點,別作對牛彈琴的傻事。」對守衛微微一笑,一記脈經刀猛然劈出,斬中守衛胸膛。「刺啦」一聲,鎖子甲被刀氣剖開,餘波震得守衛腳步踉蹌,要不是鎖子甲保護,絕對被脈經刀一劈兩半。不等對方招架,我盪出璇璣氣圈,纏得他東搖西晃,順手揮出一記飽含龍虎秘道術的鐵拳,左腿輕勾他的腳踝,將他擊倒。

另一個守衛怒吼一聲,剛要撲來,我已經以一個魅舞的姿勢撞入他的懷裡,千千咒絲纏住對方四肢,雙肘施展兵器甲御術,化作鐵錘,不停頓地搗向他的心窩。「彭」,對方嘴角溢血,頹然倒下,被打暈了過去。

「林飛,你好卑鄙,居然用偷襲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龍眼雞不屑地道,撲到那個暈倒的守衛身上,舉起拳頭,對準對方的臉,「砰砰砰」地一頓飽打。嘴裡道:「還是讓我用正大光明的手段擊倒他吧。」

這時,第一個守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拳向我擊來,拳眼裡隱隱閃爍著藍色的電光。別看他法術不行,抗擊打能力倒是一流。我當然不會客氣,閃過拳頭,咒絲倏地纏住他,然後步履悠閒地走到他面前,揮拳痛揍。這些天,老子先後遇到夜流冰、碧潮戈、龍眼雀這些絕頂高手,總是落下風,心裡早憋了一肚子火。難得遇到兩個不識相的軟蛋,當然要好好發洩一下。

「砰砰砰砰……」一連捱了我十多拳,守衛才緩緩向後摔倒。面對朗朗夜空,皎皎明月,我忍不住心懷舒暢,大吼一聲,響徹雲霄。以弱勝強,固然過癮,但以硬欺軟,才叫爽!

「好了好了,別把他們打死,點到為止就好。」我阻止了氣喘吁吁的龍眼雞,後者不甘心地嚷著「除惡務盡」,一邊拽下守衛的翡翠腰帶,系在自己腰間,又扒下守衛的金冠,戴在頭上,幾乎遮住了整個頭臉,兀自沾沾自喜地炫耀:「帥就一個字!」

我得意地大笑,用力踩踩腳下守衛的臉:「日他奶奶的,羅生天就這種膿包貨色?還自以為門弟高貴呢。裝點羅生天的門面?我呸!」

甘檸真回過頭道:「羅生天的守衛只是應個景兒,你以為多少人敢硬闖?十大名門高手如雲,底蘊深厚,不是你所能想象的。再加上幾萬個大小門派,硬來的話你只會吃虧。」

我滿口答應,穿過南天門,羅生天猶如一卷華美精緻的刺繡,在眼前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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