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時空也是一種節奏,而修煉的人、妖因為功法提升,恰好嵌入了這種節奏,所以才導致飛昇。」
我越想越出神,月魂終於不耐煩了:「喂,你喜歡當落湯雞,沒必要讓我陪你一起淋雨吧?」
我哈哈一笑,找了一座山崖避雨。山腰處,一大塊平平向外延突的灰巖像一把大傘,橫在頭頂,替我擋住了密集的雨點。
月魂道:「你第一次飛昇靈寶天,還是在夢潭的時候吧。嘿嘿,紫府秘道術雖然奇妙,但修煉這門秘道術的人卻罕有練出神識的。因為心靈的修煉最為虛無縹緲,特別是最後階段,一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變成瘋子。所以一旦練成神識,便脫離了法術的範疇,邁入純精神領域,即便是在不能施展法術的色慾天、靈寶天,神識也能照樣運轉。這次能練成神識飛昇,你還要感謝噬光菌。要不是它們的壓迫刺激,你的神識哪有那麼容易覺醒。」
「沒錯。要不是它們,我也不能明白動靜一體的道理。靜到無限,便是動,這才是紫府秘道術的最後一步。」
「這些菌菇生物是能掌控兩種節奏的黑暗生物,不但能無聲無息地侵蝕肉體,還能發動邪惡的精神攻擊。先前你頭痛欲裂,就是它們精神攻擊的結果。而琅瑤的眼睛、雪球穿山甲也是被它們侵蝕的。不過我實在好奇,南宮平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把這些古老的噬光菌復活呢?」月魂陷入了沉思。
我擦乾臉上雨水,目光四處亂轉。這一次飛昇靈寶天,好歹再找點值錢的寶貝帶回去。
月魂忽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早知上次飛昇,我們就不該拿那柄螭槍。純粹廢物一個,根本不是無量刀的對手。」
我一愣,不明白月魂為什麼這麼說。螭槍的威力有目共睹,要不是它,我早死在碧潮戈的刀下了。
「螭到底不是真正的龍啊。」月魂無可奈何地道。
掌心猛地一陣滾燙,心靈深處響起了憤怒的咆哮——螭的咆哮!
「無量刀算個屁啊!是這小子太無能!神識都沒有的白痴,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說話,憑什麼發揮螭槍的力量?」第一次,我清楚聽見了螭的聲音。
月魂對我眨眨眼:「傻小子,快運轉神識,這頭假龍願意和你溝通呢。能不能收服他就看你的了。」
我恍然明白了月魂的用意,之所以譏諷螭槍,是為了逼他現身吧。我立刻運轉神識,心靈的每一個細微角落猶如洞若觀火,纖毫畢現。在心靈的一隅,神色暴戾的螭冷冷地看著我,雙爪抱胸,額前的獨角桀驁不馴地翹起。在它腳下,有一頂猩紅色的高冠,深深嵌入我的心靈領域,牢不可分。
心念一動,我立刻出現在螭的對面。練出神識果然奧妙無窮,我不但能看到螭,和他隨意對話,還能任意變化心靈的天地。霎時,四周在我的神識運轉下,變成冰天雪地,銀裝素裹。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從天空灑落,粗長的冰柱從地下紛紛鑽出,高聳入雲,形成一座地牢,把螭困在裡面。
螭怒吼道:「快停下!」
我嘻嘻一笑,螭槍性熱,猶如烈焰,應該最討厭寒冷,所以我故意營造出一個寒氣森森的神識世界,給這傢伙一個下馬威。
螭暴跳如雷:「白痴,剛練出神識就拽得要死!魂器是感覺不到溫度的,再冷我也不怕。不過我討厭冬天!討厭白色!小子快點住手!」
我哼道:「日他奶奶的,這是你對主人說話的口氣嗎?先端正一下態度再說!」神識繼續運轉,大塊大塊的雪團砸在他頭上,全身不斷結出一層層雪白的冰霜。在我的神識裡,我就是老大,他是任憑宰割的魚腩。
螭狼狽不堪地躲竄,但無論他逃到哪裡,哪裡就會被厚厚的冰雪包裹。望著他時而暴怒,時而畏懼的表情,我知道該適可而止了。神識隨即變幻,四周的冰雪紛紛融化,春回大地,花開草長,暖洋洋的陽光洋溢了心靈的天地。
螭重重地喘了幾口氣,瞪著我,無力地咆哮:「我……我不會承認你這個主人。要不是我的高冠被你禁錮,我可以輕鬆掙脫你的神識。你不夠強大,你不配當我的主人!」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說這些屁話有意義嗎?現在的你,只能為我所用。這是事實,不是你潑婦罵街就能改變的。」
螭狂傲地仰著頭,一言不發。但在我的神識感應下,清晰察覺出他心底的深深沮喪。前面我是唱紅臉,現在是唱白臉,動之以情的時候了。
「我可以不當自己是你的主人。」我淡淡地道。
螭神色一愕,我一字一頓地道:「我要你成為我的同伴。」
「我並不想作誰的主人,能夠成為自己的主人,不被奴役,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凝視著他:「我不會奴役你,不會把你當工具,但我需要你的幫助,打敗無量刀。」
螭冷漠地回望著我,半晌道:「同伴?那倒新鮮,你能給我什麼?」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我。」
「也許能讓你成為一條真正的龍。」月魂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笑嘻嘻地道。我明白這是月魂的神識侵入我的神識的結果,也意味著,月魂擁有比我更強大浩瀚的神識。
螭渾身一震,似乎被月魂的話說中了要害。
月魂如數家珍地道:「螭,你一共有過三個主人。第一個是九百萬年前,羅生天第一名門大光明境的掌門厲若天;第二個是七百萬年前,清虛天第一名門碧落賦的掌教無憂子;第三個是兩百萬年前,吉祥天天刑宮的首座長老溼婆。」
「沒錯。」螭傲然道:「那你也該知道,他們三個,都是當時名震北境的第一高手。」
「但他們從來沒有問過你,你想要什麼。」月魂靜靜地看著螭,不再說話。
螭又是一震,雙爪緊緊地攥成拳頭,彷彿化成了僵硬的石像。
我向他伸出手,耐心等待著他的回握。
低下頭,螭沉默了很久。
「同伴,那就同伴吧。」螭始終沒有握我的手,但等他抬起頭時,目光已猶如烈焰般灼熱,似要將我焚燒:「小子,讓我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螭槍!」
螭的雙眼化作了兩團火紅的火焰,焰火越燒越烈,悽豔無比,形成了一個火的神識世界。
「那是極限之槍!是動靜的極限!如果說,無量刀是遊走於動靜兩點的變化之刀,我就是動靜極點的不變之槍!」螭的聲音彷彿也在激烈燃燒:「來,和我的神識相融吧。」
當我的神識和螭的神識水乳交融後,心靈的天地又延伸擴充套件了一倍。
螭化作一道赤紅的焰火,以驚人的高速噴射,又似乎完全靜止不動。動靜的節奏,嶄露得淋漓盡致。
「真正的極限,就是一點。動靜只是一個點,再長的直線,再多變的軌跡被不斷壓縮後,也只是一個點。」螭矯夭騰挪,漫天火焰迸射激濺,最終融為一點火星——充滿了暴戾、躁動的一個點。
「那是極限之點!超越了時間,脫離了速度,比一瞬更短,比千萬年更長!」螭放聲咆哮,這一點猛然炸開,岩漿一般四處噴射,化作沸騰的火世界。
「既然是點,肉身又如何施展?」我問道,畢竟人、妖的身體是受到時間和速度束縛的。
「問得好!所以真正的螭槍,是要用神識射出來的!它是神……識……之……槍!」螭的火世界慢慢褪去,變回原形,靜靜地站在我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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