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無量

「一條假龍,也敢和本王的無量爭鋒。」碧潮戈傲然道,望著我的目光卻越來越興奮。

碧潮戈話音剛落,我的掌心變得滾燙,彷彿一簇暴戾的烈焰炸開。隱隱中,我聽到了心靈深處,螭憤怒的咆哮。

「想不到,你竟然接住了本王的三成刀術。再來!」碧潮戈仰天長笑,向右側的虛空處輕輕劈了一刀。

無量刀又消失了。

我微微一愕,陡然,一匹狂厲的刀氣從我背後逼近,呼嘯直劈。我故伎重施,再度射出螭槍。「嘭」,無量刀出現在碧潮戈胸前,彷彿早已等候,將螭槍又一次封擋。

我頭暈目眩,身軀搖晃,正奇怪為什麼這一次螭槍、無量刀交擊,自己反倒沒有吐血。左側、右側、前方、後方同時出現了四道凌厲彪悍的刀氣,猶如四條張牙舞爪的毒龍,怒吼著向我撲來,將所有閃躲的角度全部封死。

我立刻醒悟,碧潮戈分出了一半的力量對我反擊,另一半則擋住了螭槍。而無量刀則像瀑布,源頭不動,但水流可以源源不斷地衝下,分流出一道道千變萬化的刀氣。當無量刀分流出刀氣時,自身的鋒芒巧妙轉移了,我自然「看」不見它。

千鈞一髮之際,我狂吼一聲,胎化長生妖術全力使出,粒子洞瘋狂吞噬四周生氣。劈來的刀氣被我吸取,轉入內腑。刀氣入體,比真刀割還疼,內腑似要裂開了,但為了活命,只好打落牙齒朝肚子裡咽,把摧肝裂肺的刀氣硬生生地吞掉。

隨後,我趕快停止吞噬,因為隨著粒子洞運轉,碧潮戈的精氣不斷湧來。他的精氣已呈若有若無的刀質,鋒銳無比,和刀氣沒什麼差別,施展胎化長生妖術只能自討苦吃。

碧潮戈冷冷地道:「你的法術還真是駁雜。吸取對手精氣的邪術,和枯榮草原有些相似。嗯,你受了點輕傷,看來本王的四成刀術是你的極限了。」

我額頭冷汗直冒,這麼打下去,簡直像做噩夢。無量刀的神出鬼沒,變幻莫測和碧潮戈的凌厲刀氣,渾厚妖力相結合,我毫無還手之力。

月魂忽然喝道:「刀名無量,你不以心量,只能被動挨打,難逃一死。」

我像被一盆冷水澆頭,猛地一醒。是啊,從碧潮戈提出試刀開始,我就心慌神亂,束手束腳,漸漸失去了清淵般的冷靜心境。

剎那間,我放鬆身心,心靈無限擴充套件,默默體會無量刀宛如水波盪漾的節奏。螭槍暫時放棄,以我現在的修為,施展螭槍對碧潮戈沒什麼傷害力。而一次次射出螭槍,與妖力遠勝於我的碧潮戈硬扛,反倒讓我受內傷。

絞殺忽地撲向三頭海蝸,觸鬚電射而出。三頭海蝸不慌不忙,三隻腦袋同時縮入蝸殼,觸鬚碰到蝸殼,立刻被緊緊沾住。三頭海蝸的三隻腦袋再次鑽出,搖一搖,腦袋比原先大了一倍,再搖一搖,又大一倍,腦袋連續搖了九下,變得碩大無朋,三個頭同時張開淌滿黏液的巨嘴,向絞殺咬去。

絞殺猛地後退,觸鬚掙脫蝸殼的粘纏,大尾巴平平撒開,反罩向三頭海蝸。「啪」絞殺的尾巴纏住了對方的兩個腦袋,但另一個腦袋也咬住了絞殺的尾巴。

與此同時,碧潮戈猛喝一聲,身體矗立不動,凌厲的妖氣不斷從體內湧出,向四周攀升蔓延,陡峭的海崖似乎已被他化作了一柄刀。無量刀伸出,在空中慢慢悠悠地橫掃而過,這一刀劈出,連山風也被刀吸入,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色忽地陰暗下來,上空珊瑚叢的彩光也被遮蓋了,四周的空氣如死亡一般沉寂,這緩慢的一刀猶如一個地獄來的惡魔,張開血盆大口,吸盡了天地間所有的生機。

這一刀已道盡了死。

我突然感覺到了無量刀流動的節奏!從表面看,紋絲不動,沒什麼節奏可言。但其實是緩慢得超越了慢速的極限,接近於虛無。就像深不可測的沼澤,看似表面平靜,沼澤深處卻在悄悄湧動,因為速度太慢,所以乍看完全感覺不到。

因為太慢,因為虛無,所以我才會生出「死」的奇特感覺。

在刀即將劈中我的一瞬間,我施展魅舞,四肢慢慢舞動,嵌入了這一刀的節奏。猶如隨著沼泥,緩緩湧動的一片浮萍。無量刀再慢,再虛無,也不可能真正達到靜止不動。我只要把握到那一點點難以察覺的律動,以魅舞和它融為一體,就能和無量刀保持和諧的節奏。

充滿死亡的一刀慢慢消失,猶如烏雲散去,旭日東昇,萬物生機勃勃。天色變得大亮,上空的珊瑚叢閃耀出絢麗的光彩。

「不錯,連這一刀也被你化解了。」碧潮戈露出驚異之色:「從現在開始,我要用五成刀術,開始移動了。」

我驀地一震,這才想起,從碧潮戈劈出第一刀開始,自始至終,他都站在原地,沒有邁出過一步。

三頭海蝸慘哼一聲,僵臥不動。絞殺的大尾巴包裹住它,向內擠動。等絞殺鬆開三頭海蝸時,對方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蝸牛殼。

對絞殺和三頭海蝸的爭鬥,碧潮戈看也不看,長吸一口真氣,閃電般在我的周圍劈下數百刀,每一刀都帶著比冰雪更深的寒氣,比雷電更猛的剛烈,每一刀在虛空中做著點、面,曲線、直線的奇特運動軌跡。這數百刀在我四周佈下了重重的天羅地網,以我為中心,層層暴浪般壓迫而至。

不等我有任何動作,碧潮戈身體隨即如陀螺般急旋,直衝我而來,無量刀時而現形,暴出雪亮耀目的光芒,時而又隱滅不見;時而虛,時而實;時而要飛衝雲霄而上,時而從地底毒蛇般鑽出;時而變成一柄大鐵錘重重砸掃,時而宛如一根繡花針精細綿密,時而又化作一管長槍猛擊中宮有去無回。

我心如死灰,知道自己完了。移動施刀的碧潮戈,跟我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隨著碧潮戈身形閃動,無量刀的節奏也隨之變化,一刻不停地更改,幾乎是瞬息萬變,我剛剛體會到它的一種節奏,以魅舞迎合,接下來它就突然改變節奏。等我適應了新的節奏,無量刀的節奏又變了。就像是流水,在不同的容器中飛速穿過,變幻出不同的形狀,沒有一刻相同。

我全身炸開幾十道傷口,鮮血狂噴,全靠毅力死死苦撐。我只知道,一旦我完蛋,甘檸真也會死。

我不能死!

碧潮戈的長髮如厲鬼般飛舞,肩、掌、肘、腿密雨般而動,無一不可作為攻擊的利器,無一不夾帶著濃重的刀意。無量刀時而從他眉心破出,時而從背心斬出,時而從雙眼裡逼出。無所不在,無所不量。就像是無形無色的水,滲透到了每一個角落。

絞殺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衝向碧潮戈。

耳畔驀地傳來一聲長嘯,漫天水波消失了,彷彿無量刀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碧潮戈手握龍角,目射奇光。絞殺躺倒在崖邊,昏迷不醒。

「好久沒有打得這麼舒暢了,你總算沒有讓本王失望。嗯,如今的魔剎天,你的實力可以排到前十。」碧潮戈沉吟了一會,龍角飛回頭頂心,慢慢沉入。

「養好傷,三天後的此時此地,繼續陪本王試刀。下次再見時,如果你只能拿出目前的戰力,休怪本王無情了。」碧潮戈揮揮手,身影隱入琅玕樹背後。我沒拿到琅玕樹的果子,他不怕我不來赴約。

我一步一晃,走過去抱住絞殺,順著陡直山徑,艱難地向崖下走去。

「爸爸!」絞殺忽然開口,嚇了我一跳。乖女兒眨眨眼,狡黠地道:「我沒受傷,只是假裝昏倒,想等他不留意的時候再突然暗算。爸爸,那個妖怪太厲害了,我好想吃他哦。」

我苦笑一聲:「他不吃你就算燒高香了!」扶住一塊凸起的礁石,粗重喘氣,腦子裡有了個主意。

在崖腰處,我找到了一個很小的山洞,吃力地爬進去,撕下袍角包紮傷口,再坐下運功療傷。我不太相信,以碧潮戈冰海海龍王的高貴身份,會一直呆在崖頂風餐露宿。等到半夜,我要再探崖頂,想法子盜取琅玕樹果!

大概過了八、九個時辰左右,上空還是燦爛若霞。我恍然想到,這裡沒有太陽,當然不會有夜晚白晝之分。我強忍全身疼痛,躡手躡腳地向崖頂爬去,一旦碧潮戈還在,老子就說傷勢太重,怕下山遭到妖怪們的追緝,所以返回這裡養傷。

到了崖頂,我探頭探腦一瞧,碧潮戈真的不在了!琅玕樹前,孤零零地蹲著一個髒兮兮的,衣服破爛得近乎半裸的男子,雙手抱頭,喉裡發出一聲聲痛苦的低嚎。男子一頭雪白的長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遮住了臉,也不知他是什麼時候上的崖頂。

我悄悄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琅玕樹周圍,確定碧潮戈不在,不由一陣狂喜。突然,左肩被人從後面猛地抓住,一個嘶啞的聲音吼道:「你是誰?」

「你他媽誰啊?」我痛得齜牙咧嘴,扭過頭,望著從凌亂白髮裡透出的負傷野獸般的目光,怒道。

「碧潮戈。」邋遢男子的聲音像是充滿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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