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三條徹底傻了,龍眼雞也傻了,一對寶貨愣愣地瞪著我,像是看一個怪胎。好半天,格三條才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打得過夜流冰?」
「第一,夜流冰傷勢未愈,妖力大打折扣;第二,夜流冰要分神對付盲豚鼠;第三,螭槍和吸食精氣的法術令夜流冰一時措手不及……」甘檸真淡淡地道,不等她說完,我打斷她的話,嘻笑道:「第四,小真真的三千弱水劍及時支援,擋住了夢潭。」
甘檸真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我再次把她的話封死在肚子裡:「放心啦,老子有自知之明,不會傻得以為自己可以和夜流冰硬碰硬。」
甘檸真點點頭,誰料我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小真真用心良苦,對我時刻提點,令人感動。」弄得她玉頰生霞,櫻唇剛啟,我已經轉過頭,一個勁地大呼小叫,彷彿指揮胯下的盲豚鼠跑得快一些。自始至終,不給甘檸真抗議「小真真」這個「美稱」的機會。
就算有一天,甘檸真變成公子櫻的老婆,老子也賺足了口頭便宜。想到這裡,我腦海中浮出夢境的一幕:甘檸真柔情脈脈,依偎在公子櫻的懷裡。心忽地一酸,不由怔怔發起呆來。
直到天黑,鼠群依然不知疲倦地遊動。回過頭,後面黑壓壓的一片,盲豚鼠的洪潮一直延伸出視野的盡頭。駐紮血戮林的妖怪沒有追上來,但幾百只飛猴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跟著我們。
我長長伸了個懶腰,忙活一天,肚子餓了。我開始打起飛猴的主意。螭槍電射而出,夜空中炸開一朵血花,一隻飛猴慘叫著摔下來,其餘的飛猴紛紛後退,不敢跟我們那麼緊了。我駕起吹氣風,飛上接住血淋淋的猴屍,開膛破肚,再噴出三昧真火,在半空燒烤起來。
只是一瞬,猴肉已被烤得焦熟,足見我的三昧真火大有進步。咬了一口猴腿,又硬又粗,根本咽不下去。我隨手丟給格三條,他還沒接過,後面的老鼠就蜂擁而上,把飛猴吃得乾乾淨淨。
「得想辦法甩掉飛猴。」我躍上一頭盲豚鼠,對格三條道:「否則就算我們逃得再遠,夜流冰也能找上門。」最討厭的是,即使我施展吹氣風,它們也會如影隨形地跟在屁股後面。
格三條大大咧咧地道:「怕什麼,這些猴崽子遲早得睡覺。」
「盲豚鼠難道不用睡?」
「反正在血戮林的幾天,沒見過它們停下來。這群老鼠,勁頭還真不小哩。」
我暫時放下心,四下裡已是一片漆黑,雨林化作連綿不盡的濃厚陰影。沒有月光,星星也沒有,只有飛猴的點點身影,模糊地在茫茫夜空中浮動。陣陣濤聲如夢,我雙臂摟住盲豚鼠的脖子,趴在鼠背上,慢慢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一直在鼠背上度過。餓了,我就駕起吹氣風,摘點芭蕉、菠蘿果腹。土著們乾脆宰殺盲豚鼠,利爪一把掐斷鼠頸,湊過去吸飽血,再生吞鼠肉。反正坐騎有的是。
翡翠河的水流開始放緩,兩岸林木漸漸稀疏。盲豚鼠的洪流一刻不停,速度沒有絲毫變慢,沿著翡翠河繼續向西席捲。
飛猴始終不捨不棄地跟著我們,格三條告訴我,還有七八里,就能出血戮林了。我如釋重負,這些天在雨林驚心動魄的歷險,轉眼將成為一段記憶。
「想什麼呢?」甘檸真看到我出神,好奇地問道。
正是旭日初昇,朝霞滿天的時刻,霞輝映在她雪白的頸窩裡,染上兩團茜紅暈。人隨著盲豚鼠微晃,兩團紅暈也像杯中的美酒,溶溶晃動,顫出夢幻的光彩。
我忽有所感。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我凝視著甘檸真,兩岸風光變幻,沒有一刻完全相同。
「世事流逝,無法挽回。只需記取最美麗動人的一刻,便已足夠。」我凝視著甘檸真,忽然想起,遠在洛陽的王大小姐,是否還在蕩著鞦韆?是否還會有勇敢的少年爬上樹,呆呆凝望?
天空中,瑰麗的朝霞慢慢化開,明天的朝霞和今日又會不同。總會有新的朝霞,總會有美麗的容顏,勇敢的少年。
「所以最想得到的,或者說我們只能得到的,永遠是現在。」我凝視著甘檸真,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快樂笑容。
晨風如水,伊人如雪,雨林化作一片朦朧的翠綠剪影,在身後一點點淡去。
格三條發出一聲混雜著喜悅和悲傷的大喊,我們衝出了血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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