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命讓人期待。」我默默地道。
出生,獵食,爭鬥,交配,死亡。這便是土著簡單的一生。而無論是生,是死,是獵殺還是繁殖,都是生命的一種抗爭吧。——對艱難命運的抗,對閃亮希望的爭。遠遠望著妖怪們,我心中湧起一絲莫明的敬意。
那是對生命的敬意。
從生到死,由死到生,中間經歷的,可是希望麼?仰望浩瀚蒼天,我心中吶喊。自在天,你是否代表了希望?
直到子夜,歡慶的妖怪們才紛紛睡去。想到格三條那張既驕傲、又兇惡的笑臉,我第一次覺出了可愛。
萬籟俱寂,夜色冥冥,湖中的圖騰神樹閃爍著美麗的碧光。我雙臂枕頭,躺在湖畔柔軟的草地上。絞殺依偎在我的肩頭,碩大的尾巴蓋住了頭臉,呼呼大睡。沒過一會,我也沉沉睡去。
恍恍惚惚,我驀地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在離我不遠處,一個黑影幽靈般逼近,臉色蒼白,雙目烏黑如深潭,俊美的面孔掛著森冷的笑意。
夜流冰!我心頭一驚,剛要出聲示警,卻發現有點不對勁。周圍浩浩渺渺,宛如置身在一團虛無縹緲的煙雲裡,什麼也看不見。土著妖怪、甘檸真、絞殺,還有湖水、圖騰神樹全都消失了,彷彿我突然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夜流冰緩緩而來,繞著我飄忽不定地飛轉,隨著身影掠動,一朵朵冰魄花浮出視線。
「林飛,我們又見面了。」夜流冰似笑非笑,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飛速旋轉。
我暗叫古怪,嘴裡不依不饒:「幹嘛像塊牛皮糖老纏著我?難道老子嫖了你老婆沒給錢?」
夜流冰冷冷一哂:「不知死活的東西,還敢大放厥詞。這一次,本王定要好好陪你玩一場。」
「你送上門被我玩?這麼賤?可惜老子沒胃口。」我滿不在乎地回道,眼角餘光審視四周,想搞清楚到底是什麼地方。夜流冰怎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弄進來?想到這裡,我猛地一個激靈,明白過來!
這是夢!夜流冰一定潛入了我的睡夢!我趕緊用力扭大腿,試圖從夢中驚醒。哇靠!雖然捏自己會痛,但就是醒不了,像是被死死厴住了!
夜流冰盯著我,臉上露出興奮殘忍之色,四周的冰魄花上下翻飛,顯然在故意戲弄我。
這個變態的傢伙!我心裡打起如意算盤,夜流冰要把我獻給楚度,所以決不會殺我。他內傷未愈,我法力剛增,此消彼長下,他不見得能活捉我。
幽黑的冰魄花散發出陣陣寒氣,潮水般洶湧襲來。雖然是在夢裡,我依然打了個寒戰,肌膚泛起一粒粒突起。
夢中的感受,竟和現實完全相同!
先下手為強!我猛地大喝,運起混沌甲御術,一拳擊向冰魄花。
出乎我的意料,百試百靈的混沌甲御術失手了!冰魄花毫髮無損,繞著我盤旋飛舞,交織成一片幽深變幻的光暈。
我隨即醒悟,這是在夢中,我擊出的混沌甲御術不過是我的想象。睡夢裡,無論我使用什麼法術,都等於畫餅充飢,不可能真正施展出來。而身為虛幻之體的夜流冰,卻可以毫無顧忌,對我放手攻擊。
「哈哈哈哈!」夜流冰的狂笑聲彷彿從十八層地獄傳來。我不由心驚肉跳,這意味著,局勢將呈一邊倒,我會淪為夜流冰爪下恣意玩弄的老鼠。
四面的煙霧忽地盪開,我赫然發現自己懸空而立,腳下是一口口龐大的三耳四足鐵鍋,通紅的烈火舔著鍋底,鍋裡盛滿了沸騰的熱油,嘟嘟冒泡,灼熱的油煙氣騰騰蒸氳,燻得我大聲咳嗽,眼睛都睜不開。
糟了!心念剛動,我就一個倒栽蔥從半空摔落,掉進了一口油鍋。「譁」,油花激濺,滾燙無比。我像受驚的兔子竄出油鍋,痛得齜牙咧嘴。熱油溼淋淋地沾滿全身,皮開肉綻,鼓起一隻只噁心的水泡。
日他奶奶的,哪來的油鍋!我又驚又怒,放眼望去,這些油鍋至少也有幾萬個,亮晃晃的刺眼,排列在一座陰氣森森的圓形大殿內。「嘟嘟嘟」,片刻功夫,油越燒越滾,噴泉般射出鍋外,滾燙的油浪在空中炸開。
油鍋突然開始移動,像一隻只怪異的大爬蟲,向我慢慢逼近。我一看不妙,馬上向外衝去,一片逼人的熱氣從上方急速噴下,抬頭看,上空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熊熊火海,千萬道烈焰向下噴射,火焰紅中帶黑,十分可怖。
「哈哈哈哈!」火海中凸出夜流冰龐大無比的臉,笑容猙獰冷酷,宛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我有點亂了方寸,恨不得地下有個洞,可以讓我逃進去。
奇蹟出現了!立腳處,陡然塌陷,裂開一個黑魆魆的無底洞。我第一個反應是納悶,接著一頭栽進洞,往下直掉。剎那間,我腦海靈光乍現,隱隱覺出了一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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