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忖,魔主留下這些土著,多半指望收服他們,為他征戰北境吧。
在一個河汊密集口,土著妖怪停下,神色茫然地四處打轉。
日他奶奶的,這傢伙似乎迷糊得忘記路了!我們也只好停在原地等待。土著妖怪磨蹭了半天,摸到左側一條支流與主河的交匯處,在那個位置的河底長滿了羊角狀的棗紅色水藻。妖怪一頭鑽進藻叢,只留下大屁股在外面晃悠。
甘檸真綻出蓮心眼,緊緊盯著妖怪,不緊不慢地道:「藻叢裡有一塊磨盤大的墨青色卵石。」
「他把卵石搬開了。」
「石下是一個黑洞。」
我迫不及待地道:「原來河底還藏有暗洞!那裡一定通向他們的老巢!」剛要追上去,妖怪又退出了水藻叢,沿著河壁來回遊蕩,一邊抓耳撓腮,東張西望。
我微微一愣,這傢伙搞什麼鬼?片刻後,耳聽「咯吱」一記細微的輕響,在距離我們斜右方三丈左右的河壁表面,露出一個幽深的泥穴,妖怪歡呼一聲,立刻遊了進去,不見蹤影。我們趕緊跟進洞穴,身後咯吱一聲,穴口自動封閉了。
我恍然大悟,這一條才是真正的暗道,妖怪搬動藻叢裡的卵石,發動了機關,隱藏在河壁的泥穴才會露出。至於卵石下的黑洞,多半是矇騙外人的假暗道。日他奶奶的,這些土著也夠狡詐的。
泥穴內,黑魆魆的一片,時不時冒出一串串渾濁的泡沫。妖怪就在前方不遠處,窄小的穴道內,他雄壯的身體像是個軟麵糰,被揉成了一長條,貼著四壁聳動前行。
穴壁上下,攀爬著一隻只肥碩的水蛭,足有幾尺長,背上的金線條紋幽幽閃動。有幾隻水蛭跳到我們身上,嘴蠕動著,露出裡面血紅色的吸盤。
龍眼雞面色煞白,手忙腳亂地拍打全身:「是寄生蛭!千萬不能被它們吸血,否則寄生蛭的蟲卵會種入體內,一點點吞噬我們的精血。」
我輕嘯一聲,運轉璇璣秘道術,四周的水流形成一圈圈包圍我們的漩渦,將寄生蛭紛紛震開。隨著深入泥穴,各種邪毒怪異的蟲豸越來越多,有的像一枚長著蝦頭的標槍,驟然從汙泥裡射出;有的宛如一群水蚊子,振動著翅膀,針尖嘴噴出腥臭的血絲;有的細如毛髮,一個勁地朝我們的鼻孔、耳孔裡鑽。因為還要看顧龍眼雞,加上泥穴陰暗曲折,一時間弄得我們手忙腳亂。
「奇怪,這些毒蟲怎麼不咬他?」遠望土著妖怪的背影,我疑惑不解。
龍眼雞紅鼻子一翹:「難得你虛心求教,我就勉強指點一二。土著妖怪身上會分泌出一種特殊的氣味,雨林的獸蟲聞到這種味道,就會躲開。喂,我已經指導完畢,你可以鞠躬說謝謝了。」
來不及和他鬥嘴,前面豁然泛起綠光,狹長的穴道到了頭。一團墨綠色的觸鬚在盡頭張牙舞爪般飄動,妖怪毫無兇險地穿過了觸鬚,輪到我們時,觸鬚發出「噝噝」的尖嘯,向我們閃電般捲來,須頭噴出一縷縷碧霧。
龍眼雞變色道:「像是食人植物!」
甘檸真綻出雪蓮,蓮瓣緊緊包裹住我們,一口氣衝了過去。只聽到蓮瓣外「啪嗒啪嗒」輕響不絕,等我們穿過觸鬚,已經進入了另一條湧動的暗流。
水流的速度極快,飛也似的向前衝。水中游動著無數發光的碧色生物,球形的、梭形的、長筒形的……千姿百態,光怪陸離。它們悠閒自得地舞動著長長的觸鬚,從我們身側遊過。水也是深碧色的,上下左右被弧形的洞壁完全封閉,像是一條隱秘的地下河脈。
「古怪,這條河好古怪。」龍眼雞聳動著長鼻子,深深嗅了一會。又游到河面上,鼻尖磨蹭了幾下頂壁,一臉愕然:「是樹皮!」又潛入河底,鼻子頂了頂河床,怪叫道:「也是樹皮!難道我們是在一棵大樹的樹幹裡?」
「胡說八道,樹幹裡怎麼可能會有一條河!」雖然我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樹木清香,還是不敢置信。浮上水面,我摸了摸頂壁,粗糙的褐色表皮上密生一道道經絡褶皺,用力一刮,還有些許木屑嵌在指甲縫裡。
「哇靠,真是樹皮!」我失聲叫道,再摸上四壁,同樣也是樹皮!我們是從河中的泥穴來到這裡的,如果真的進入了樹幹,那麼這棵樹也是生長在河下的。莫非泥穴盡頭的那團觸鬚,其實是這棵樹的根鬚?
猜疑間,河脈忽然變闊,陸續有支流湧入,聚成更寬的大河,再不斷和新來的河流匯合,最終河面寬闊無比,水流迅疾,波濤洶湧激越,響起悶雷般的濤聲。我感覺我們就像從一根細小的樹莖裡,逐漸深入比較粗壯的樹枝,最後進入大樹的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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