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知道。」
「這裡……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龍蝶,何必裝瘋賣傻?這裡是紅塵天和黃泉天的天壑處,你一路逃到這裡,難道不知道?拖延時間對你沒什麼好處。你應該很清楚,得到自在天地圖的人、妖,從來逃不脫我們的追殺。」
哇靠,這裡居然是黃泉天的邊上!我回頭望去,吊橋的另一頭,隱沒在一條無邊無際的血河中,白骨為舟,舟沒有船底,一條條順著血河,飄向茫茫深處,白森森的船上,木然站著一個個鬼魂惡靈。
身後傳來白袍人的語聲:「你不會活得不耐煩,去黃泉天找死吧?」
我扭頭一攤手:「老子沒地圖,你逼我也沒用。」心裡暗忖,既然是前世的事,那就一定是幻象,但怎樣才能破除幻象呢?三個白袍人邪門得很,法力和夜流冰在一個層次,也不知是哪裡來的狠角色。
我身上立刻壓力陡增,三個白袍人的氣勢不斷攀升。我忽然明白,雖說是幻象,但如果我不反抗,一樣也會死。假作真時真亦假,這才是夜流冰的催眠大法厲害之處。
「我把地圖給別人了。」在對方的壓迫下,我說話都變得十分艱難,也不知道當時的龍蝶是怎麼應付的。難道他就此奔赴黃泉天,開始了轉世?
「你是在找死。」居中的白袍人語聲沒有絲毫起伏,腳下生出一朵筋斗雲,貼著橋面,急速飛來。筋斗雲瀰漫他的全身,白袍起伏,整個人化作了一朵白雲。
「砰!」我被結結實實地撞了一記,狂吐鮮血,拋向半空,但白袍人也渾身劇震,踉蹌後退。筋斗雲接觸我的身體,碎裂成絲絲縷縷。另兩個白袍人飛掠而來,試圖抓住我。半空中,一張符篆從我懷裡飄出,我下意識地抓住,用力扔向對方。
黑光閃爍,耳畔只聽到一聲厲吼,前世的幻象剎那斂去,化作黑魆魆的夢潭。
夜流冰在夢潭深處,滿臉驚駭地盯著我。在我和夢潭當中,隔著一個佈滿黑色鱗片的嬰兒,四肢扭動,正擺出一個奇特的造型。嬰兒倏地化作一個黑鱗片的符篆,符篆中嵌著一雙亮晶晶的黑眼睛,赫然是一個「定」字!
月魂忽然叫道:「原來這個符娃可以暫時停止對方的行動,相當於定身咒術!」
我恍然大悟,剛才迷迷糊糊中,我扔出符娃,暫時中止了夜流冰的妖術,才逃出前世的幻境。夢潭裡的夜流冰,果然一動不動,被符娃定住。但他的眠術也在同一刻被中止。四周天旋地轉,千萬道裂痕縱橫交錯,遍佈視野。轟然一聲,夢的世界失去夜流冰的操控,土崩瓦解,自動破滅了。
我們脫離了夢境。
「大王!」遠處傳來如花的尖叫,夜色漆黑,山坡上,耀眼的火把密密麻麻,到處是妖兵妖將,目瞪口呆地盯著我們。
「畫地為牢!」阿凡提第一個反應過來,生花妙筆急速劃過四周,彩色的壁壘層層升起,把妖怪們攔在外面。
夜流冰還是一動不動,黑色的夢潭已經縮小,剛好罩住他全身。甘檸真三人再次向他撲去,到了面前,忽然身形一滯,沉重喘息。龍角、雀羽、鬼殼紛紛褪去,三人彷彿虛脫,個個臉色難看,四肢戰慄。我低頭瞧手背,上面的白虎紋圖越來越暗,最終化成幾滴彩汁,滲出手背,滾落了下來。
「四靈附體的時限到了。」阿凡提悶聲道,生花妙筆一甩,彩汁化作一長串符篆射向夜流冰。咣的一聲,夢潭把符篆悉數震飛。
孫思妙站在阿凡提身後,抱著他的師妹,眉頭微皺:「現在怎麼辦?這樣都殺不死夜流冰,以後更沒機會了。」
「我們先告辭!」我目光一掠,當機立斷。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救出鳩丹媚,夜流冰生死只是其次。何況符娃的效力有時間限制,夜流冰隨時會恢復行動自由,再加上手下這麼多妖怪,不逃就是傻瓜。
阿凡提眼神陰沉,我也不管他,反正大家相互利用,只是一場交易。我拉起甘檸真三人,吹出吹氣風。
「小無賴,我實在打不動了。還是別讓我們拖累你。」海姬顫聲道,渾身香汗淋漓,金髮蓬亂地散在肩頭。鼠公公幹脆昏迷了,甘檸真倒是強悍,目光冷靜,手持三千弱水劍,就是持劍的手微微顫抖。
「海姬,別說啦,我們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完蛋!」我心疼地吼道,左臂把海姬摟在懷裡,她嘴角露出一絲悽楚的笑容,反手抱住我,頭軟弱地伏在我的胸膛。
阿凡提的畫地為牢十分神奇,外面的妖怪闖不進來,裡面的人可以自由出入。抓起符娃,我正要向外衝,阿凡提突然道:「把符娃送給我,作為交換,我帶你們從秘道逃走!」
我一愣,阿凡提平靜地道:「既然這次殺不了夜流冰,當然只能選擇放棄。」
我佩服得五體投地,老狐狸拿得起放得下,絕不被仇恨矇蔽理智,光是這份心態就夠我學的。我毫不猶豫地把符娃交給他,阿凡提目光中同樣流露出欣賞之色,點點頭:「好!當斷則斷,是個人物!」
我微微一笑,只要能活著逃出去,身外之物算什麼?人為財死的道理我還清楚。阿凡提收好符娃,生花妙筆在地上畫出一扇門,拉開門,下面現出一條幽深迂迴的地道。我們陸續進入地道,門關上的一刻,夜流冰恰好破潭飛出,真是險之又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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