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魯番又道:「就算你學會密咒,也不是大成之道。四千年前,我就邁入了進化中的末那態。可四千年過去了,我依然在原地踏步,以至於慘敗在仇家手裡,不得不逃出魔剎天,流亡到這裡。」
我驚叫起來:「原來你已經進化到了第八重的末那態,我靠,差一步就是阿賴耶態了!你仇家是誰?難道比你還牛?」
吐魯番板起臉,不說話了。我好奇地又問:「北境遼闊無邊,你為什麼偏要逃到這裡?」
「因為我出生在這裡。」吐魯番嘆了口氣,望著籠罩在半空的彩瘴出神,即使是深夜,瘴氣的色彩還是那麼瑰麗,如同嵌在黑幕布裡的一頂花冠。
「弄了半天,原來你是這裡的地頭蛇。」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這裡很美吧?」吐魯番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瘴氣,嘴唇微微戰慄,像是充滿了渴望:「為什麼六千年前,我沒有這樣認為呢?那時候,我只想盡早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要回來。」
我笑道:「你要是六千年前想的和現在一樣,豈不是白活了這六千年?」
吐魯番大笑一聲,扭頭拍了拍我的肩:「說得好!只是我這六千年,倒有點像是白活了。不停地修煉,不停地避劫,不停地殺戮,現在想想也沒啥意思。」沉默了一會,喃喃自語:「如果死在這裡的話,不至於作個孤魂野鬼吧。」
我嚇了一跳:「你不會是來老家等死的吧?」
吐魯番神色平靜:「今年是我的第三次玄劫,恐怕再也躲不過去了。我被人下了咒,咒毒已經侵入全身精血。這幾天我苦苦療傷,傷勢卻一天比一天重,就算再怎麼清洗內臟,也無法排出咒毒。」
我有點詫異:「你自吹是密咒高手,居然被仇家用密咒打傷?」
吐魯番悶哼一聲,我又開始糾纏他:「妖之將死,其心也善。既然你要死了,不如臨死前教我一點獨門妖術吧?難道把它們帶進棺材?」
吐魯番哈哈大笑,凝神瞧了我一會,問道:「你想學什麼?開膛破肚?草木生魂?變形換殼?這些妖術至少要學幾十年,我哪有空教你?」又抬頭去看瘴氣。我等了半天,見他不再理我,知道沒戲,只好悻悻走開。
「小子,明天你要是進城,替我弄一斤六須天麻、一斤冰蟻漿、一斤丹木種子、一斤竹蜜蜂釀的蜜、一斤麒麟角磨成的粉末。」沒走多遠,身後遙遙傳來吐魯番的聲音。
我一轉身,伸出手:「銀子呢?差旅費呢?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吐魯番突然朝我連吐了三口唾沫,怪里怪氣地道:「一形一體,四肢八頭。老父偏癱靠兒背。」跳上枝頭,再也不見蹤影。
望著滿樹的野棗,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吐魯番臨走時的話到底什麼意思?四肢八頭?我看老妖是昏了頭,託我買東西不給錢還吐口水。琢磨了一陣,天色已亮,旭日東昇,山谷中到處飛舞著灰白色的裳蚜,在絢麗的瘴氣對映下,裳蚜彷彿穿上了綵衣,歡快地舞動。
「每天到了黃昏,裳蚜就會死去。但臨死前,它們不再是灰白的醜樣子,全身變得色彩豔麗,大概是吸食了彩色瘴氣的緣故吧。」不知何時,海姬來到我的身邊,曼聲道。
我笑道:「也許正因為它們吸食了瘴氣而中毒,所以才會只有一天的生命。」
「但畢竟擁有了美麗的瞬間,不是嗎?」海姬隨手捉住一隻裳蚜,我忽然發現,裳蚜黃澄澄的眼睛和吐魯番倒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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