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海猴子(上)
今天講一個海里的故事。
這個故事比較邪門,是講海里的一個東西,說不上到底是海鬼,還是海神,反正挺邪性的。
當時我還在深圳南山科技園做網際網路,典型的壓力大,工資高,大家又都是單身漢,有錢都不出去,所以每天晚上都半夜去大排檔吃燒烤,吹水。
我們去的,是南頭那邊的美食街,那邊跟北京的簋街差不多,上午不營業,下午四五點鐘,老闆才懶洋洋地開啟門,開始慢慢擺放桌子,這裡是屬於晚上的。
我們去的時候一般是十一二點了,人還很多,跑堂的來回穿梭,食客大聲吆喝,火紅的炭火,燒烤的香氣,生活氣息很足。
我們經常去的一家叫品蠔居,是一家十幾年的老店,你可不要笑,要知道,這可是深圳,南山區開發起來也沒多少年,所以十幾年真的有點兒北京百年老店的意思了。
深圳的特產是白蠔,他家的碳烤生蠔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嫩滑鮮辣,熱辣滾燙的蠔汁吞下去,什麼煩惱都沒有了,深夜食堂就這點好,專治各種憂鬱症。
然後就開始吹水。
吹水是粵語,意思是侃大山,這個「吹」字很形象,有點兒口水飛濺的意思,看著就很熱鬧。我們當時什麼都吹,特別長見識,尤其是各種鬼怪故事,格外吸引人。
鄰桌的有時候聽傻了,主動過來拼桌的就別說了,有時候連跑堂的小夥計都要坐過來聽聽。
品蠔居那哥跑堂的,黑瘦黑瘦的,傴僂著腰,頭髮稀稀疏疏的,牙齒也是參差不齊,說話老漏風。他腦子也不太靈光,老給人送錯燒烤,老闆氣得成天跺腳罵他:衰仔哎,你這條死撲街!
所以後來大家就叫他衰仔,連他自己都這麼叫,說自己就是品蠔居的衰仔,還挺得意。
有一次深圳刮颱風,我們頂著大風過去,沒幾個食客,老闆也沒在,我們就叫衰仔也過來吃喝。
他非常激動,覺得我們看得起他,要給我們敬酒,自己一揚脖子,先乾為敬,然後半瓶啤酒全倒進了脖頸裡,把我們給笑死了。
衰仔自己也咧嘴笑,然後他聽完我們講故事後,給我們講了那個關於海鬼的故事。
他說,你們看我現在這個樣子,肯定猜不到,其實我的年齡並不大,也就二十多歲。
我啊,前幾年被困在一個山洞裡,沒陽光,沒蔬菜,身體缺維生素,缺礦物質,牙齒一顆一顆往下掉,還有頭髮,腰也挺不直,二十歲的人看著跟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一樣。
我們以為他是不是被關進了小煤窯,沒想到他卻說不是,是因為去海里尋一個寶貝,差點兒被害死。
他說,我是胥民。我們胥民有一個特點,五個腳趾頭都是一般長,而且腳趾頭中間還有一層蹼,這種適合在船上,不會滑倒,反而上了陸地走路就像鴨子一樣搖擺,所以我們天生就是吃海上飯的。
我們那是一個古村子,家家戶戶打漁為生,我爺爺說,我們村子底下,埋了一個寶貝,這個寶貝可以佑護我們村子,所以才能傳承那麼久。
我原本爺爺只是隨意說說,後來我作為村子裡第一個考上高中的學生,寒假回家,老村長讓我修村志,給我看了不少資料,以及拓片,我才發現,爺爺說的還真不錯,我們村子底下還真埋有寶貝。
按照村志的說法,我們這個村子差不多在秦代就有了,而且建村的過程非常離奇,是由一批流放的囚犯建立的。
秦始皇三十三年,統一了嶺南,設立象郡,這象郡就是海南島,主要是流放犯人用的。秦朝史書上說「將犯人發配至‘越郡外境’」,說是就是將犯人流放到海南崖州。
秦朝有個人叫趙胥,他家裡累世捕捉巨魚,非常有名氣。秦始皇就派他當時派人南渡尋找長生藥,但是海上多巨魚,老是打翻大船,就將他招募軍中,讓他打造了捕捉巨魚的大船,一路遠赴南海護航。
但是船隊在海上遇到了風暴,紛紛沉沒,他心裡一想,這回去也是個死,還不如繼續往南走,反正船上有幾百人,武器又先進,不怕官兵攻打,走到哪兒算哪兒,就一直來到了海南。
再後來,秦朝覆滅,趙佗佔領了海南,自封為南越王,天下大亂,根本沒人顧得上他們。我祖上乾脆找了一處僻靜的海濱,在那隱姓埋名,建立了我們村子。
衰仔說,不過他當時也沒當一回事,當時想著全是賺錢,他高中畢業就來了深圳,以為那邊遍地黃金,去了才知道,那邊天堂是有,但是更多的是地獄,有錢的富死,沒錢的窮死。
他一個破高中生,根本找不到工作,後來只能到處流浪,給人打零工,最後去了潮汕那邊,在一個度假村做服務生。
那是一個很豪華的度假村,有一些富人在上面釣魚,游泳,我們就負責幫他們拿飲料,拿衣服,小費也不少。
天又熱又潮,我們幾個在太陽底下曬得漆黑,又不敢發牢騷,就這那裡胡扯,最後就扯淡了風水。
有個潮汕本地人就說,你們這幾條死撲街,屁都不懂,這風水啊,裡面可深了去了!
咱們就說深圳,這深圳本來就是一片破海灘,屁都沒有,而且見天兒刮颱風,連樹都種不活,更別說是人了,後來就是改了風水,才變得這麼有錢的。
後來深圳市長,去香港請了一尊大佛放在深圳,又讓在海灘底下埋了一個寶貝,颱風就刮不到深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