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釣蛟
幾年前,從北京去桂林的火車上,聽親歷者講述了一起釣蛟故事,很神秘,所以講一下吧。
是的,一條活生生的蛟,被高人釣起來了(釣蛟必須用「虎骨」),結果引發了一系列詭異事件。
故事發生在黑龍江的牡丹江,那是六十年代末,東北大修水庫,在修水庫時,就無意中發現了一條巨蛇,以及一條要化龍的蛟。
讓我們從頭開始講吧。
那時候我還在北京,北京夏天太熱,所以每年七八月份都會去陽朔住一段時間。
去陽朔一般坐火車,躺在鋪上,看著外面倒退的房子和樹林,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恍惚感。夜行的火車尤其適合講故事,陌生的旅客,未知的行程,轟隆隆的響聲,這一切都醞釀著好故事的氣氛,像小時候躺在熱乎乎的炕上,看著火爐裡通紅的跳躍的火焰,聽老人講述大山深處的故事一樣。這一次的故事,就是一個東北老人講的。
當時在餐車上,我坐在一邊,他帶著小孫子坐在另一邊。
我點了幾個菜,他就點了一份盒飯,小孫子看著我盤子裡的菜,不肯吃盒飯,我索性又叫了幾瓶啤酒,邀請他們一起吃。
老人不好意思,在那跟我聊天,聽說我愛聽奇聞故事,他慢慢喝了半杯酒,沉吟了半天,終於伴隨著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音,用一種低沉的語調給我講了當年牡丹江發生過的一起真實的釣蛟故事。
那是60年代末,全國各地都在大修水庫。東北那邊山多,要想修水庫,得先用炸藥炸開山,然後在底下挖。那時候吃大鍋飯,賺工分,起早貪黑幹一天,也得不了多少工分。好多人就瞄上了開礦。
開礦危險,尤其是做炮手,那是把命系在褲腰帶上的活。所以炮手不僅工分多,活不多,還有好煙好酒侍候著。炮手拉炮,要先在山上鑿一個炮洞,放上火藥,然後用長長的引線引燃。
結果有一次,有一個炮眼怎麼也拉不響,只好請了一個老炮手,他重灌了一次火藥,轟一聲就給拉響了。
大夥一陣歡呼,老炮手卻心裡咯噔一聲,他聽出來這聲音不對。
過去仔細看看,發現炸出來的坑洞裡全是血,扒開碎石後,發現裡面有一條被炸成幾截的大蛇。
有人就說,這老蛇是鎮山的,看吧,這裡準出事。
大家都有些心慌,但是挨著當年批鬥牛鬼蛇神,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挖。
又挖了一個月左右,突然挖穿了水脈,粗壯的水柱衝上來,一下子衝倒了幾個人,後來一個人都沒跑出來。
事情出來後,大家人心惶惶,都不怎麼敢炸山了。
有人說,這山是山神爺爺的府邸,不能炸,一炸準出事。但是上面派下來了一個指導員,帶領著一個專家,一群知青,咋呼撩天,撼天鬥地,誰能攔得住?
專家在大山裡轉悠了幾天,選擇了一個小山包。
說起來也怪,咱們屯子被包圍在一座座大山之中,周圍卻惟獨有一個一百多米高的小山包。小山包只有一百多米高,形狀像人的半拉屁股,就叫做屁股山。那小山包下還環繞著幾股溪水,淙淙流淌著,看起來做水庫也挺合適。
上面既然要炸,那就炸吧。
大家按照專家的意思,先在小山包下鑿了幾個炮眼,塞進去一捆雷管,遠遠的引爆了。幾個炮眼炸開後,碎石滿地,大家湊近了看看,崩開的山體中竟往外淌著一些黏糊糊的紅水,像是血水一樣。
接著血水又變黑了,大家仔細一看,原來在那些粘稠的紅色液體上,爬滿了指頭肚粗的大黑螞蟻,正拼命往外爬,看起來著實瘮人。
大家紛紛往後退,這指頭肚般粗的大黑螞蟻,誰見過,指不定身上都帶毒,被咬幾口可不是鬧著玩的。
有人就犯了嘀咕,說這傢伙可完啦,這大山流血是凶兆啊,這山可不能再炸啦,再炸我們就都玩完了。
專家走上前,用手拈了一點紅色的液體,聞了聞,搖了搖頭,說,鄉親們,大家別慌,這不是血水。這應該是一種植物的汁液,不信大家可以聞聞。
大家將信將疑,有膽子大的過去聞了聞,發現那紅色液體確實有一股淡淡的中藥物。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植物液體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血。
再看了看,原來潮水一般洶湧向外衝的大黑螞蟻,根本沒管大家,只是拼命朝外跑,沒多久就跑得乾乾淨淨的。
大家放了心,繼續炸山挖石頭。又炸了幾炮,小山包就給炸沒了。大家驚奇地發現,這小山包下竟然是一個空殼子,底下空蕩蕩的,是一個水潭。
那水潭還挺深,寒氣逼人,往裡扔一個石子,咕咚咕咚好半天才沉到水底。
大家才明白,難怪這小山包底下有幾股水嘩嘩往這流,感情全流進這底下的深水潭裡了。按說大家本來就是挖水庫,這小山包底下正好有一個現成的深水潭,這不正好了嘛。可是專家卻不幹,說這個水潭蓄水量太少,需要先把水潭裡的水抽乾,大家把水潭深擴一下,才能完成任務。
公社很快調來了幾架抽水機,連夜排水,沒想到那水潭裡的水還真不少,整整抽了一天,都沒抽乾淨。沒辦法,大隊支書就安排了幾個棒小夥,在水潭旁架起篝火,連夜抽水,讓鄉親們都回家了。
結果第二天天亮,鄉親們回來一看,水潭旁的篝火早被澆滅了,幾個小夥子無影無蹤,那幾臺水泵也靜悄悄躺在大壩上,早就沒有油,自動熄火了。
屯子裡有的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土壩上仔細看了一遍,發現窩棚深深打入地下的地基被撞倒了,地下散落著幾根碗口粗的木頭,不遠處的草地上還有一把折斷的獵刀。
老獵人檢查了一下足跡,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幾個小夥子昨晚上遇到了一頭大得可怕的野獸,那野獸一頭就把打進地下一米多深,電線杆般粗細的木樁子攔腰撞斷了,接下來輕鬆幹掉了幾個帶刀的小夥子,竟然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這傢伙到底是啥雞巴玩意?!
老獵人把這些分析一說,大家也都有些害怕,想著這到底是頭野豬王,還是一頭大得驚人的巨熊,待會要是再衝過來該怎麼辦?那幾個小夥子的屍體又去了哪?不可能被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吧?
討論了半天,一個老人磕了磕菸袋說,這邪乎玩意恐怕不像是山裡的東西。那麼大的物件,不可能在傷了幾個人後,還沒在地上留下啥痕跡。這東西,根本就是在水底下,它把人給拖到水下吃掉了。
事到如今,大家也沒有選擇了,那水怪既然能把棚子的木樁子撞斷,肯定也能爬上來吃人。屯子離這裡又不遠,它萬一哪天趁夜衝到屯子裡咋辦?
大家先回屯子裡背上獵槍,帶來獵犬,把女人、孩子都趕得遠遠的,把水潭團團圍住,這才開始抽水。沒想到,昨天整整抽了一個白天,水潭的水下去了一半,現在又滿了。
專家分析了一下,說這水潭下應該通著暗河,暗河在晚上把水給補滿了。看來要抽乾這水潭,必須要日夜連續抽,一口氣抽乾它,然後堵住暗河才行。
大家一邊抽水,一邊小心戒備著,就這樣一直到了旁晚,水潭還是靜悄悄的,一點問題也沒有。
眼看著天黑了,大家也都緊張起來。大隊支書簡單和大家開了個會,決定讓女人帶著孩子先走,屯子裡的男人今晚誰也別走了,就在這裡和那水怪幹上啦!
吸取了昨晚的經驗,大家把棚子建在了遠離水潭的地方,在水潭一圈倒插進入了好多把尖刀,又把屯子裡那幾十條戰績赫赫的獵狗全放開,讓它們牢牢守衛在水潭邊。又從屯子裡搬來了幾個汽油桶,裡面裝滿大木頭樁子,倒進去半桶汽油,火光熊熊,照得周圍像白天一樣,大家這才將轟隆隆的抽水機開啟,想看看那水潭裡的東西到底敢不敢出來。
就這樣到了下半夜,汽油桶的燈光漸漸暗了,大家也都有些睏倦了,也不敢睡,都抱著獵槍打瞌睡。
這時候,突然有個人覺得有些不對勁:周圍怎麼那麼安靜了?那抽水機怎麼不響了?
他掙扎著站起來,剛走出棚子,就發現一個巨大扭曲的黑影子,朝著他們棚子處狠狠撲了過來。
他當時完全被那個黑影子嚇傻了,無意識得開了一槍,槍聲轟一下,把那條黑影子嚇得身子一頓,躺在地上不動了。
這一槍倒是驚醒了其他人,大家全醒了,看到那巨大的黑影子,也顧不得害怕,朝著那邊就是一頓槍,那傢伙身子一扭,撞倒了旁邊的一棵大樹,撲通一下又竄回水潭中了。
這時候,棚子裡的人全傻眼了,大家簡直不敢相信剛才的一幕:那水潭裡出來的,竟然是一條足足有十米長、水桶般粗細的巨蛇!
誰也沒有想到,這水潭裡竟然隱藏著一條巨蛇,這世上竟然會有那麼老粗的巨蛇?!
有人暗暗咋舌:「俺的老天爺,這該不會是一條小龍吧?!」
大家緩過勁來,趕緊清點清點人數,好在這次發現的早,還沒有人受傷。
有人想起來外面放的一群狗,那巨蛇都殺進門了,怎麼那一堆破狗連個屁都不放一個?!出去看看,發現那一群平時威風凜凜,連巨熊都敢撲上去狠狠咬一口的獵狗們,都一個個癱倒在地上,瑟瑟發抖,腿腳都軟了,連頭都不敢抬,更別說撲上去了。
大家回想起剛才一幕,再看看黑黝黝的水潭,月光發白,陰風陣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哪敢在這裡多呆,一行人連夜跑回了屯子。
第二天,大家在屯子裡開會,商量怎麼捉這條大蛇。有人提議下毒餌,有人提議用炸藥。毒餌很快被否定了,那蛇是吃活物的,沒法在活餌裡投毒。炸藥也不行,少了炸不死大蛇,多了怕影響後期修建的水庫。
看來只有最後一個法子,釣蛇。
釣蛇和釣魚不一樣,蛇不吃死物,要用活餌。一般釣小蛇,抓只活蛙做餌就可以。抓這隻巨蛇,大家專門找了一根幾十米長的小手指頭般粗的牛毛繩,一端拴在河邊的白樺樹上,一端拴了一枚大鐵鉤,最後把鉤子牢牢綁在幾隻鴨子身上,把它們趕到水潭中,靜待那大蛇上鉤。
沒想到,大家足足等了一天,那大蛇非但沒上鉤,那群鴨子倒是不幹了,不斷往岸上跑,趕都趕不下去。
大家開始還以為鵝是害怕,發現不對,鴨子上岸後搶著吃草,它們是餓了。
大家在水潭那觀察了好久,也覺得不對勁,這水潭裡怎麼連一條魚,甚至一隻小蝦都沒有?難怪這些鴨子感覺餓了!
那蛇確實大,倒是也不至於把整個水潭裡的小魚蝦都給吃絕了吧?
再說了,要是吃絕了小魚蝦,它又靠什麼生存呢?
再回想起炸開小山包時,潮水一般的黑螞蟻拼命往前跑,像是很懼怕這大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躊躇了半天,村裡一個老獵人提出了一個可能:蛇大為蛟,這水潭隱藏在叢叢大山之中,風都會很好,會不會是那條大蛇成精了,要化龍了?
大夥兒都是半輩子在大山裡打獵的,啥邪門的物件沒見過,被雷劈開流血的老樹,會說人話的白毛狼,幻化成人形的人參娃娃,連這黃皮子都能成精,為啥人家大蛇就不能化龍呢?
對,八成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說到這水潭裡的蛇要化龍了,大家更擔心了。
這蛟龍的府邸都被他們用雷管給炸開了,它要是化成龍,還不得立刻降下滔天大水,淹了這屯子?!
那老獵人甕聲甕氣,又出了一個主意,說他從前聽別人說過一個法子,專門是用來抓這種未成形的小龍的。
老話說「龍虎鬥」,這龍和虎天生就是死對頭,不管啥時候遇見,非得鬥個你死我活的。
這小龍未成形時,一般東西不吃,但是唯獨對虎骨恨之入骨,只要見了,非得一口吞下去不可。
所以要抓小龍,就要把釣線上的大鵝換成虎骨,大事方成。
那年頭,大山裡荒涼,三九天,大雪封山,老虎找不到吃的,三天兩頭下山,經常和村民們幹起來,所以好多人家都有泡製的虎骨酒,那玩意好找!
大家撿了幾塊大虎骨,把大鵝從鐵鉤子上換了下來,再一次投到水潭裡。
這一次,虎骨投下去沒多久,水潭開始咕嘟咕嘟往外成竄的水泡,接著水面像是沸騰了起來,半個水潭都炸開了,那綁在白樺樹上的繩子嗖一下繃直了,然後一頭扎進水裡,接著在水潭裡畫起了圈。
這蛟龍還真是上鉤了!
誰也沒有想到,這釣蛟竟然引出了一樁天大的禍事,也沒有想到,在這條小龍背後,還隱藏著一條快要化龍的巨蛟!
大家見那大蛇上鉤後,心中一喜,也有些害怕。
好在那牛毛繩被水一浸,更結實,別說這大蛇,就算幫上幾頭黑瞎子,它也掙不開。
老獵人一直蹲在地上啪嗒啪嗒抽著旱菸,這時不慌不忙起身,把提前準備好的雄黃酒拿出來,一瓢一瓢撒在岸邊。
蛇怕雄黃,這雄黃酒撒在岸上,它就不敢上來了,只能在水下折騰。
大家才放下心,都坐在地上看著那蛇。這蛇嘴裡掛著一隻鐵鉤子,啥東西也吃不了,肯定堅持不了多久。
這水下的物件,在水底下是霸王,上了岸就完球啦!
那牛毛繩繃得筆直,在水下劃來劃去,整整過了大半天,那繩子也絲毫不見鬆弛。
那老獵人倒是不慌不忙的,招呼大家,該吃吃,該喝喝,這大蛇得折騰個幾天才行。
就這樣足足到了第二天早晨,那繩子才終於鬆弛下來,水潭咕嘟咕嘟冒著水泡,大蛇要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