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猛然一震,透過白茫茫的大雨,他依稀看到了前面出現了一個白衣少年,在海上緩緩行走著。
他渾身都顫抖了起來,這個人,就是剛才他在桅杆上看到的人嗎?
緊接著,他心裡一驚,想起了漁民們關於海神的傳說。
據說,在大風暴來臨時,被圍困的小船偶爾會發現海神降臨,給他們指引出一條逃生的道路。
他也顧不得多想,當時便從桅杆上拼死下來,爬到了駕駛艙,拼命扭轉了方向,朝著那個白衣少年的方向開了過去。
狂風怒吼,大雨傾盆,狂暴冰冷的雨水在駕駛室中橫衝直撞,他整個人像是被扔到了大瀑布中,被大風、大雨衝得東倒西歪,隨時都可能被掀翻,吹到海里。
他狠狠心,使勁擦了一下臉上的血水,將自己跟舵盤緊緊綁在了一起,發誓不管那臺風怎麼刮,自己也一定會跟小船共存亡。
抬頭看看,那白茫茫的雨點形成了一道雨簾,前後左右、上上下下都是大雨,哪裡還能看到那個白衣少年?
他不由有些恍惚,在這樣狂暴的天氣中,他剛才真的看到了一個人,聽到了笛聲,會不會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也有些猶豫,茫茫大海上,不僅有海神的傳說,也有關於各種鬼怪的傳說。
據說,在狂暴的風暴中,海底氣壓太低,海水渾濁,也會有一些詭異的生物從海底爬出來。
傳說有些怪物會幻化成人形,裝成落難的姑娘,坐在一個小島、一塊礁石上唱歌,露出雪白的大腿和胸脯,勾引船員前來搭救,然後抱著船員跳進大海,就再也不會上來了。
想到這裡,他腦門上冒出了冷汗,莫非他剛才看到的,就是那種能幻化成人形的怪物嗎?
這樣想著,像是在回應他,那海面上又出現了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笛聲,笛音悠揚,從遠處飄然而來,傳到了他的耳邊裡。
他的精神陡然一震,立刻提起了精神。
在漁民的傳說中,那些吃人的海怪從來都是唱歌酥麻麻的歌,用妖媚的歌聲,以及雪白的胸脯引誘海員,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海怪會吹笛子的,這肯定不是怪物!
退一萬步說,即便那是吃人的怪物,也會先給他們引出颱風,那時候面對怪物,大家好歹還能拼命,總比稀裡糊塗死在暴風雨裡強吧?
他豎起耳邊,仔細辨認著笛聲的方向,然後拼命加大馬力,朝著那個方向開著。
小船轟隆隆地開啟了,在狂暴的風雨中劇烈顛簸著,時而不拋向天空,時而重重落下,整個船體咯吱咯吱響著,隨時都可能散架。
所有人都趴在冰冷的甲板上,在心裡拼命祈禱著,希望海神爺爺保佑,能讓他們平安。
老把頭心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想法,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捕捉那微弱的聲音,幾乎動用了身上所有的汗毛去感受那聲音,去判斷方向。
那聲音忽遠忽近,忽明忽暗,一會兒高一些,一會兒低一些,就像是在故意逗他一樣。
他幾乎要瘋了,狠狠揪下來一撮頭髮,咬著牙堅持著,辨明一個大致方向,就拼命朝著那地方開過去。
不過,跟著那聲音開船,也好不了多少,而且越是跟著笛聲走,那風浪就越大,小船幾乎有一半時間都在浪尖上跳躍,根本沒法控制。
他咬牙支撐著,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跟著笛聲走,好歹還有一點兒希望,要是漫步目的地在船上亂闖,估計他自己都堅持不住了。
小船在風浪中艱難行駛著,過了不知道多久,老把頭感覺風浪漸漸小了一些。
大家傻愣愣地趴在甲板上,終於有人抬起頭看了看,茫然四顧地看著,接著露出了笑容。
接著,一個個人都抬起頭來,大家拼命歡呼著,叫嚷著,慶祝著大家總算熬了過去,又撿回了一條命。
老把頭一下跪在了地上,但是他心裡卻想著那個少年,久久不能平靜。
他覺得,那個少年一定是海神,就是海神救了他。
回到潭門,他去問了好多老人,老人告訴他,關於海南那種神秘的笛聲,好多潭門的老人都聽說過。
好多人在南海遇到大風浪時,也聽到過這個聲音,後來也是跟著它才活了過來。
那個吹笛子的人,對潭門大恩情啊!
老把頭也感慨,按照潭門的記載,這個笛聲已經持續了幾百年!
那個吹笛子的人又是誰,難道說他竟然擁有不死之身?!
還是說,他就是傳說中的海神?!
他不知道,但是覺得南海這片海水是有靈性的,而且在默默守護著大家。
老把頭最後感慨,說自己的子孫現在不打魚了,都去了國外做生意,生意很大,有錢,但是他們都恪守著潭門子孫的職責,如果南海終有一戰,八萬潭門子弟會散盡家產,重新做漁民,開著漁船守國門。
他說:南海是中國的,但是首先是潭門的,從瓊海到黃巖島,每一寸海底,都有我們潭門子弟的屍骨。
他說:潭門都是靠人光著身子潛到水下捉魚,買不起潛水裝置,沒幾年肺都壞掉了,大部分人活不到四十歲。
他說:南海要是丟了,那死在海里的八十萬潭門子弟怎麼祭奠呢?
他說:「天子守國門,潭門守南海。海在,人在。」
(本章完)